“老钱!上回你跑了,这回可不能再跑!”
上午的流程紧凑但不紧张。
座谈会——在二楼会议室里,大河镇几个分管农业的干部轮流汇报,赵红梅做笔记,偶尔问一个数字。
她在专业场合下的状态和办公室完全不同——说话不多但每次都问到关键点上,语调不急,但等对方回答时的沉默本身是一种施压。
朱斌负责记录,钢笔在笔记本上走了六页。
午餐安排在镇政府食堂的包间里——一个没有窗户的小房间,墙上贴着一张褪色的邓小平画像。
张镇长坐在主位,赵红梅坐他对面,钱科长和朱斌分坐两侧,还有两个大河镇的人作陪——一个主管农业的副镇长,一个农业站站长。
桌上摆了八个菜:红烧肉、清蒸鲤鱼、辣炒白菜、土豆炖排骨、凉拌黄瓜、炒鸡蛋、一碟花生米、一盆榨菜肉丝汤。
桌角并排放着四瓶白酒——双河大曲,五十三度,瓶盖已经拧开了。
“赵主任难得来一趟,今天必须喝好。”张镇长拎起酒瓶亲自倒酒。
白酒注入玻璃杯时在杯壁上挂了一层透明的酒液,酒精气味在密闭的包间里迅速扩散。
赵红梅没有推辞。
在这一套规矩里推辞等于不给面子——她在这个镇上还要推动一项农业补贴的试点工作,不能不给面子。
第一杯。
张镇长敬赵红梅。
“赵主任是我们大河镇的贵人,上回那个水利项目全靠你帮忙。”仰头喝完,杯底朝上悬了一下——滴酒未剩。
赵红梅喝得慢——分三口。
第一口含在嘴里停了一秒,第二口咽下去时眉头皱了一下,第三口喝完后她把杯子放回桌面,食指在杯沿上划了一圈——和办公室里喝茶叶时相同的动作。
第二杯。
钱科长敬张镇长。
第三杯。
副镇长敬赵红梅。
第四杯。
农业站长敬钱科长。
第五杯——张镇长转向朱斌。
“小朱是吧?新来的?来,年轻人,喝一杯。”
朱斌端起杯子。
白酒入口时烧灼感从舌根一直滑到胃里——五十三度的酒精度在二十二岁的喉咙里烫出一条线。
他没有咳嗽。
前世仙宴上的琼浆玉液比这烈得多——但今世的身体毕竟是人间的,酒精在血管里化开之后,耳根开始发热。
赵红梅在对面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快,不到半秒——从他的酒杯扫到他的脸再回到自己的盘子。确认了什么。
第六杯。赵红梅敬张镇长。这次喝得快了——分两口喝完,放下杯子时手指在杯壁上多停了一秒。
第七杯。
张镇长开始讲笑话。
“赵主任,你知不知道大河镇的母猪为什么比别的镇多?”没等回答自己先笑起来,声音在密闭的小包间里炸开。
钱科长跟着笑。
气氛从“工作”慢慢滑向“熟人”——基层官场酒桌上的标准进程:前三杯是礼仪,中间三杯是关系,再往后是胡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