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的司机姓李,四十岁左右,话不多,发动引擎后只说了句“大河镇,两个半小时”,然后就专心开车。
副驾驶上坐着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农业局的钱科长,灰色短袖,胳肢窝处有两块深色汗渍。
他转过头来对赵红梅笑了笑:“赵主任,这次麻烦你了。”
“不麻烦。”赵红梅坐在后座左侧,长裤取代了包臀裙之后坐姿比在办公室放松了一些——膝盖没有并拢得那么紧,但后背依然挺直。
朱斌坐在后座右侧。
两人之间隔了约四十厘米——和周五晚上她在综合科俯身时相同的距离。
吉普车开出县城。
从人民路拐上省道之后,路面从柏油变成碎石。
车子开始颠簸。
每一次颠簸,后排两个人就会因惯性轻微晃动。
她的肩膀有时会在晃动中碰到他的肩膀——隔着两层衬衫布料,触碰时间不到零点二秒。
开车后的前半小时里碰了三次。
每次触碰后她都会向左侧挪一点——零点五到一厘米。
然后下一次颠簸又把她弹回来。
朱斌看着窗外。
车窗玻璃上有一道从上往下的裂纹,从后视镜旁边一直裂到窗户底部的橡胶密封条。
透过裂纹的缝隙能看到外面的稻田——水稻开始抽穗了,青绿色一片,偶尔有一两个稻草人立在田里。
柴油味从车窗缝里灌进来,和车内的人造革座椅气味搅在一起。
钱科长在前面开始打盹。
鼾声不大。
赵红梅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开始看——她带来的材料,和大河镇有关。
朱斌的仙识在颠簸中被动触发了几次——短距离内的气息波动不需要主动释放就能捕捉。
她的心率在触碰发生时短暂加快——从八十次左右升到八十八到九十次——触碰结束后五秒内回落。
锁骨上方皮肤底层温度在触碰瞬间上升零点三度。
第三次触碰之后,温度没有再完全回落——维持在了比基线高零点一度的水平。
十点十分,吉普车进入大河镇。
镇子比朱斌预想的小——一条主街,两边是两层水泥楼房,一楼是门面房,卖化肥、种子、农机配件。
镇政府的院子在最西头,一栋三层白瓷砖楼,楼前竖着三根旗杆。
院子里已经停了三四辆自行车和一辆拖拉机。
张镇长在院子门口等着。
五十岁上下,红脸膛,肚子把白衬衫的前襟撑得紧绷,腰间皮带勒在肚子最鼓的位置之下。
握手时手劲极大——常年干农活留下的肌肉记忆。
“赵主任!可把你盼来了!”嗓门也大,在空旷的镇政府院子里回荡了一下。
“张镇长。”赵红梅和他握手时手劲轻,点到为止。“这是综合科的小朱。”
张镇长的手捏住朱斌的手掌时,朱斌感觉到了粗糙的老茧——虎口位置厚得像一层硬皮。
张镇长看了他一眼——不到一秒——点了个头。
然后转身揽着钱科长的肩膀往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