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杯。
赵红梅的脸颊已经泛红——从颧骨位置开始往两边扩散,现在整个脸颊都蒙了一层均匀的粉色。
她说话时尾音开始拖长——控制力在酒精作用下松弛了半格。
“张镇长……这个补贴的事,我说了不算,得——得书记点头。”尾音在空气里多飘了零点几秒。
第九杯时,她解开了领口的第一颗扣子。
那个动作很自然——包间里人多,温度高,窗户没开,酒精让体表血管扩张,解开扣子散热是正常反应。
但她解开扣子之后,锁骨下方露出的一小片皮肤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在包间十五瓦灯泡的黄光下反射出微弱的光泽。
朱斌的仙识捕捉到一组数据:她的心率已经上升到每分钟一百一十次——部分是酒精作用,部分是别的。
胸腔里的灼热气团在酒精催化下膨胀了,从锁骨上方一直扩散到喉咙。
喉咙处那个一直压制气团的冷硬力量——在融化。
酒精降低了它的温度和压制力度。
第十杯。
张镇长站起来。
“最后一杯——喝完收工,下午还要下村看水稻。”最后一杯敬的是全体。
赵红梅喝完这杯后,站起来时手在椅子扶手上撑了一下——撑了约一秒才站直。
她醉了。程度:六成。能走直线但不能走快,能说话但不能说长句,能控制但不能控制所有细节。
下午的行程是看三块水稻示范田。
张镇长亲自带队,朱斌跟在后面。
田埂上风很大,把水稻叶子吹得哗哗响。
田里的水在午后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白色。
赵红梅走在前面,步速比平时慢了约三分之一。
她时不时和旁边的农业站站长点头,问一两个问题。
从身后看——她的背影没有摇晃,头发依然整齐,但她左脚落地时偶尔会比右脚多停留零点几秒。
这个细节只有跟在她身后的朱斌能看到。
下午四点,原定去第二个示范点的行程被张镇长改成了“明天再看”。
一行人回到镇政府,张镇长安排了两间镇招待所的房间——一间给钱科长,一间给赵红梅。
钱科长的房间在二楼,赵红梅的在一楼走廊尽头。
他解释——镇上招待所条件有限,二楼今天只有一间空房,朱斌就委屈一下住招待所隔壁的农机站会客室,床板硬了点但干净。
朱斌注意到这个安排是在午餐快结束时定的——张镇长和钱科长在楼道里低语了片刻之后回来宣布的。他没有反对的理由。
傍晚六点,晚饭第二场。
地点改到了镇招待所的小餐厅——比中午的包间更小,一张方桌四把椅子。
张镇长这次带了两瓶酒——“自己家酿的,不碍事”——装在两个矿泉水瓶子里,液体无色,打开瓶盖时的酒精气味证明它的度数不比中午的双河大曲低。
钱科长坐在张镇长旁边,赵红梅坐对面,朱斌在她旁边。
钱科长晚上最先撑不住。
喝到第三杯时脸色从红变白,第四杯后他站起来说了句“不行了不行了”扶着墙壁上了二楼。
张镇长没拦——笑了一声,拍拍桌子,“老钱还是不行。”
然后他转向赵红梅。“赵主任——咱们接着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