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调外机嗡嗡地转着,发出低沉的、催眠一样的白噪音。
七月潮湿的热风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把白色纱帘吹得微微鼓起,像一只暗中窥伺又害羞的眼睛。
房间里的那束小夜灯光,温柔地亮了一整夜。
六小时后。
清晨的阳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里射进来,在床尾落下一道锋利的光斑。
空调还在吹,发出细微的送风声。
这座城市刚刚醒来,远处有环卫工人扫街的沙沙声,偶尔有汽车驶过的低鸣。
谭闵珠在刺痛中睁开眼睛。
头痛先于意识醒来。
太阳穴像被人用锤子敲了一整夜,胃里翻涌着莫吉托残余的苦涩。
眼前的景象从模糊到清晰——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吊灯,陌生的灰色壁纸。
她的脑子还泡在宿醉的混沌里,身体却先一步感知到了不对劲。
一条手臂搭在她腰间。
温热。沉重。骨节分明。
她的呼吸停了。
以极其缓慢、极其僵硬的速度,她一点一点转过头。
然后她看见了那张脸。
短发凌乱地散在白色枕头上,几缕发丝搭在额前,遮住了一点眉骨。
他的眉毛浓而分明,睫毛又密又长,在晨光里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鼻梁挺直,嘴唇微微翘着,嘴角有一颗很小很小的痣,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他睡着的样子少了很多攻击性,但那张脸——即便是在睡眠中——依然好看得让人想骂人。
而且年轻。
非常年轻。
眉毛底下还没有完全长开的骨骼痕迹,下颌线条虽然锋利但还保留着少年人的清瘦感,皮肤好得几乎看不见毛孔。
锁骨从薄被边缘露出来,上面有一道浅浅的红痕。
谭闵珠盯着那道红痕,脑海里轰地一声炸开。
莫吉托。
走廊。
她揪人家的领子。
她扒人家的扣子。
她——还说了那句让她此刻恨不得就地蒸发的——“胸肌练得怎么样?”
她不是谭闵珠。
昨晚那个女人一定不是她。
是某个附在她身上的、胆大包天的、不像话的——
但她明明是她。
她记得所有事。
他托住她后脑勺的手,黑色衬衫的触感,电梯里无数个镜中的自己,被摘掉的眼镜,落在眉心的吻,还有那句话——
“你很好看。”
谭闵珠猛地坐起身。
被子滑落。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然后飞速把被子拉回来捂到脖子。动作太急,床垫弹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