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在相亲的打量里说出的“条件不错”,不是在同事的寒暄里说的“谭老师脾气好”,不是母亲的“懂事”,不是父亲的“听话”。
是你很好看。
是一个陌生人,在黑暗中,用那种平淡得像在说天气的语气,说出口的一句话。
她的眼眶突然就红了。
他没有看见。或者是假装没有看见。他低下头,唇落在她的眉心,很轻,像一个试探的问号。
然后滑到鼻尖。
然后停在她的唇角。
“最后一次问你,”他的气息拂在她唇上,声音哑得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确定吗?”
谭闵珠闭上眼。
抬起手臂,环住了他的脖子。
用一个动作代替了所有答案。
他不再问了。
他的吻落下来,带着和他慵懒外表截然不同的炽热。
像被冰封的火山裂开第一道缝,岩浆滚烫地涌出来。
他的手指穿过她的长发,托住她的后脑,另一只手握着她的腰,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谭闵珠没有经验。
她的嘴唇是笨拙的,呼吸是乱的,心跳是疯的。
但她没有躲。
她抓着他的后背——隔着一层衬衫,能摸到他肩胛骨的轮廓,能感觉到肌肉随着动作微微收紧。
她在他的后背上留下了几道抓痕。
抓得很用力,像在牢牢攥住什么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去抓住的东西。
他闷哼了一声,随即在她耳边低低笑了一声:“属猫的?”
谭闵珠没有回答。
她的手指仍然紧紧抓着他的后背,指甲陷进皮肤,像溺水者不肯放开最后一块木板。
有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在哭。
眼泪从眼角无声地滑进发间,不是因为疼,不是因为后悔,是一种她从来没体验过的、复杂的、汹涌的情感,在她身体里冲撞出了决口的堤坝。
她不知道自己哭什么。
也许是哭那些没有填在心仪大学上的志愿,哭那些在相亲桌上被挑剔的目光,哭十八岁那个暑假枕头上的水渍,哭从来没有人告诉她——
原来主动去抓一样东西,是这样的感觉。
而他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眼泪。
因为他忽然停了下来,抬起头看她。黑暗中看不清表情,只感觉到他的指腹轻轻擦过她的眼角,拭去那里的一片湿润。
然后他低下头,唇贴着她的耳垂,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像只说给她一个人的秘密。
“我不问你的名字。”
他顿了顿。
“但我会记住你。”
谭闵珠没有回答。
她只是把他的脖子环得更紧了一些。
窗外,南城的夏夜正浓。
霓虹在远处明明灭灭,把这座城市的夜空染成一片暧昧的橘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