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
一片混乱。
栖息地中央的空地上,羚羊们挤成一团。没人知道怎么投。有人喊名字,有人喊“选他”,有人随便喊一个看不顺眼的。几只羚羊同时被提名,又同时被否认。声音此起彼伏,乱成一锅粥。
黑蹄的互助会站在一起,整整齐齐。他们互相看了看,然后齐刷刷地喊出一个名字:
“草叶。”
草叶是一只中年母羚羊,平时不说话,不合群,没加入任何互助会。她长得普普通通,毛色灰扑扑的,眼睛总是看着地面。青角见过她几次,每次都一个人低着头吃草,从不与人搭话。
她被提名的时候,愣住了。
她抬起头,四处张望,像是在找谁。但没人看她。
“草叶是谁?”有人问。
“就是那只……那只……”有人指了指。
草叶站在那里,浑身发抖。
“为什么是我?”她问。声音细细的,像风中的草茎。
没人回答。
“我没得罪过你们……”她说,声音开始发颤。
还是没人回答。
黑蹄的互助会沉默地看着她。另一派系的人也沉默地看着她。那些没站队的,低着头,不敢看她。
青角想站出来。他想说“这不公平”。但他的腿没动。
因为他知道,站出来了,下一个可能就是他自己。
他想起苍蹄的话:“走投无路的人,会抓住任何一根草。”
他现在不是走投无路。
但他已经开始算了。
算站出来值不值。
草叶被灰影带走了。
灰影从阴影里走出来,走到她面前。他看了她一眼,然后低下头,用嘴叼住她的脖子。不是咬,是叼着,像叼一只幼崽。
草叶没挣扎。她只是回头看。
走之前,她回头看了族群一眼。
那一眼,青角记了很久。
不是愤怒。不是怨恨。
是困惑。
好像在问:为什么是我?
灰影把她推进黑暗里。消失在通往高岩的方向。
那天夜里,青角站在水源边。
白斑走过来。
“第一次投票。”她说。
青角点头。
“以后会怎么样?”
青角沉默了很久。
“以后,”他说,“他们会选得更熟练。”
白斑看着他。
“我们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