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背站在人群最外面,一动不动。他的眼睛盯着那块兽皮,像盯着一条毒蛇。
“这是陷阱!”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过来。
青角回头——是灰背。
灰背往前走几步,腿有点抖,但步子很稳。他走到秃角旁边,用鼻子闻了闻那块兽皮,然后抬起头,看着周围的羚羊。
“你们看不出来吗?”灰背说,声音沙哑但清晰,“这是换了个名字,换汤不换药!”
有羚羊问:“什么意思?”
灰背指着兽皮:“之前让你们跑,现在让你们选。跑的时候,是狮子吃羚羊。选的时候,是羚羊送羚羊。有什么区别?”
沉默。
有人开始交头接耳。有人低下头,不敢看他。
灰背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更高了:
“我见过这招。角马灭绝那年,狮子也用过这招。一开始让它们跑,跑得慢的死。后来让它们选,选出来的死。角马们以为自己赢了,不用跑了。结果呢?它们开始拉帮结派,开始互相陷害,开始选那些最弱的、最不合群的。最后,它们把自己选没了。”
他扫视着人群,眼睛里有一种悲愤。
“你们以为自己在选?你们是在替狮子杀人!”
周围安静了一瞬。
然后黑蹄开口了。
“灰背爷爷,”黑蹄的声音很平静,“您说得对。但这和以前有什么区别?以前也是死,现在也是死。以前是狮子定谁死,现在是我们定谁死。至少,我们可以让自己活。”
灰背盯着他。
“让自己活?”灰背说,“你以为你能一直让自己活?今天你选别人,明天别人就会选你。”
黑蹄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说:“那就让明天的人,选不动我。”
他转过身,对着人群:
“互助会的人听着——以后咱们还是一起。投票的时候,咱们投同一个人。只要咱们人多,就送不走咱们的人。”
互助会的成员纷纷点头。有人小声说“好”,有人往前站了一步,聚到黑蹄身边。
白耳站在黑蹄旁边,嘴角有一丝笑。那笑容,青角看着不对劲。
另一群羚羊也开始聚拢——那些没加入互助会、但也不愿意被欺负的。他们围在一起,小声商量着。有人喊:“那我们也要抱团!不然会被欺负!”
青角看着这一切,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想起金鬃的话:“你们管这个叫民主?我管这个叫省事。”
他想起苍蹄的话:“不是法令杀人,是‘别人可能信’杀人。”
现在,不是“别人可能信”了。
现在是“我们自己选”。
白斑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青角,我们怎么办?”
青角没回答。他看着人群分成几堆,看着那些落单的羚羊被挤到边缘,看着黑蹄在互助会中间指手画脚。
“我们……”青角开口,声音有点哑,“我们站圆阵。”
白斑看着他。
“站圆阵?”白斑说,“可是现在不是跑的问题了,是选的问题。”
“一样的。”青角说,“只要规则是别人定的,不管跑还是选,最后都是死。唯一的活路,是不玩这个游戏。”
白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头。
“好。”
那天傍晚,第一次投票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