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没有。
药膏触到伤口时,还是疼的。他的指节微微一缩。
她感觉到了。
她的动作放得更轻。药匙几乎悬着,一点一点刮开药膏,从掌心中央向四边晕染,像在宣纸上落笔。
屋里只有药匙偶尔轻碰瓷壁的声音。
她低着头。烛火从侧面映在她脸上,把她垂下的睫毛拉成一道极淡的弧。
他看着她。
看她把药膏涂满每一道伤口,看她用药匙尖轻轻刮去边缘多余的一点。她的眉头微微蹙着——不是不满,是专注。
像在配一味极要紧的药。
那道最深的伤口,血还在往外渗。
她放下药匙,从布卷里抽出一条细棉布,低头,用牙齿咬住一端,另一端绕上他的掌心。
她的额头离他的手背只有三寸。
他闻到她发间淡淡的药草香。
棉布绕了一圈。
两圈。
三圈。
她打了一个很平整的结,指尖按住结头,轻轻压了压。
然后她松开手。
她没有看他。
她开始收拾瓷罐、药匙、用过的那块棉布。她把棉布叠成整齐的方块,把药匙擦净放回罐中,把瓷罐的盖子旋紧。
动作很慢。
他看着她。
看着她的手指把布角压平,看着她把瓷罐轻轻放进袖中。
她站了起来。
还是没有看他。
她端起那盏小小的风灯,向门口走去。
他忽然开口。
“……方晴。”
这是三年里,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她站住了。
没有回头。
月光从门外涌进来,把她的背影融成一片素青。
他张了张嘴。
他想说很多话。
多谢你三年来的药。
多谢你抄的那本医书。
多谢你让方晓送来的每一次汤、每一包药粉、每一朵压在书页里的干梅花。
多谢你……在窗后站了那么久。
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三年了,他在这里学会了杀人、守城、看文书、带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