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之后,紫云宫的内殿里挤满了人。
老太医行色匆匆赶来,先是问了一番瑶妃娘娘不适的症状,接着便按把脉、开药的流程走了一遍。
众人皆心急如焚,楚修廷问了缘由,那老太医说大概是寒气入体、气血亏损所致。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苦药味,李轻竹守在床榻边后悔不已。
也许自己就不该如此任性,冬日严寒,偏偏拉着明桃去场子上比试,害得她如今卧病在床。
楚修廷坐在床榻边,抓起明桃的手一探,当真比腊月里的寒冰还要凉上几分。
三番两次地装病,这下倒也算遭了报应。
他将那只手塞进被子里,对守在屋里的人吩咐道:“都下去吧,叫她好好休息。”
“惠妃,你留下,朕有话同你说。”
李轻竹垂下眼皮,待人一走,她便在皇帝面前跪了下来:
“陛下,瑶妃现在卧病在床,这般虚弱的身子实在受不得责罚,倘若陛下执意追究,臣妾甘愿代她领罚。”
楚修廷说:“你们相识尚不足一月,朕倒是没看出她身上有什么奇特之处,值得你这般护着她。”
“回陛下,相交深浅不在于时日长短,瑶妃性情纯良、待人赤诚,只是莽撞直率了些,可本性不坏。”
“莽撞直率在宫里本就是大忌,你这样轻描淡写,仿佛是什么无伤大雅的小事一般。”
李轻竹抿紧嘴:“陛下,您知道臣妾并非是这个意思。”
“罢了,起来吧。”
楚修廷低头理了理略微褶皱的衣袖,慢条斯理地抛出一句话:“明日的南御苑宴射,才是朕此行的目的。”
李轻竹原本埋着的头瞬间抬了起来,她看着楚修廷冷漠的面孔,心里起伏不定。
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南御苑乃皇家园林,建于皇城北郊的清和门外,而宴射又是武臣随行、外国使臣云集的重典,并非后宫妃嫔能够参与的寻常私娱。
“陛下,恕臣妾愚钝……”
楚修廷徐徐说:“南御苑临着数条纵横交错的街道,一路贯通市井。宴射那日,御林军将放宽戒严,允许京城百姓前来围观,与民同乐。”
“所以……”
他似有所指地提点着李轻竹:“你说,这乌泱泱的万民之中,是否有你要找的人呢?”
李轻竹的脸色瞬间变了。
上京城作为大承的国都承平已久,安稳富庶,四海八方之人皆聚于此,这次又遇上皇家宴射这等难得一见的大典,百姓定然会纷纷上街围观,瞻仰圣颜。
这三年来她虽日夜寻觅妹妹的下落,但都须倚仗楚修廷派人出去查访。
自己能做的,也只是伏在案边,一次又一次地绘着幺妹的画像。
如今陛下既提及此事,抛砖引玉,主动想邀她参加南御苑的宴射,纵是不合礼法,她也甘愿一试。
“陛下还惦念着舍妹,臣妾感激不尽。”
李轻竹屈膝行礼,发髻上的翠竹步摇也轻轻晃动:“但凡陛下有所差遣,臣妾定当尽力。”
楚修廷眼里闪过一抹微不可查的欣赏,他开门见山道:“朕确实有一事与你商量。”
李轻竹微仰下巴,作聆听状,却越听越感到心惊。
除夕夜,沉夜草,当晚的宸极殿居然发生了这等惊天变故,她身在宫中却一点风声都未曾听闻过。
陛下刻意封锁此事,想来是另有筹谋,而自己对这迷案又一无所知,她能做些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