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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年期间（第2页）

“那就有。”

三爷的嘴角扯了一下。他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给我。红塔山。我接过来凑着他的打火机点着。两个人坐在角落里抽烟，洛水三千的歌从《后来》唱到了《遇见》。

“行。机房的事我去办。你别露面。”

“谢三爷。”

他摆了摆手。烟雾把他的脸罩住了。

项昆的事是初六开始跑的。

化肥厂的贷款卡在县农行。项昆跑了好几趟，材料交了一摞，评估报告、矿权证、项目可行性报告，全齐了。农行的信贷员姓刘，四十来岁，秃顶，戴一副金丝眼镜。每次去他都在，材料也收，茶也喝，就是不放款。

“评估报告还要复审。”这是第三趟了。项昆从农行出来，站在台阶上，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本田摩托停在路边，坐垫被太阳晒得发烫。

“复审复审，复审他妈了个巴子。”

我跟他进了农行。信贷科在二楼，门开着，刘信贷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报纸。看见我们进来，把报纸折起来放在一边。我把手里的塑料袋放在他桌上。袋子里是两条中华，还有一瓶五粮液。刘信贷看了一眼塑料袋。

“材料都齐了，复审要走流程。”他说话的时候眼睛看着塑料袋，又移开了。

“刘科长，流程要走多久。”

“不好说。快则一两个月，慢则半年。”

我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塑料袋旁边。信封没封口，露出一截蓝灰色的边。刘信贷的眼睛在信封上停了一下。办公室里很安静。墙上挂着一面锦旗，上面写着“服务三农，情系百姓”，落款是县农行信贷科，时间是去年三月。锦旗的边角卷起来了。

“我再催催。”他把信封拿起来，放进抽屉里。

三天后贷款下来了。

项昆拿到钱那天给我打电话，声音震得听筒嗡嗡响。“点子！下来了！三百万！”背景里有人在喊什么，机器轰隆隆响。他已经在化肥厂工地了。

初八开始跑关系。项昆列了个名单，县里管工业的、管土地的、管环保的，七七八八十几个人。我骑着嘉陵，他骑本田，两个人分头跑。后备箱里塞满了烟酒，中华、五粮液、茅台，用黑色的塑料袋裹着，鼓鼓囊囊的。

第一家是土地局的老孙。住在家属院三楼，门口贴着春联，上联“春风得意马蹄疾”，下联“前程似锦步步高”，横批“万事如意”。开门的是他老婆，围裙上沾着面粉，手里还捏着一个饺子皮。项昆把塑料袋递过去。

“孙局长在家吗。”

“老孙，找你的。”

老孙从客厅出来，看见塑料袋，又看见项昆。让进门。塑料袋放在茶几边上。老孙没看，给他倒了杯茶。聊了十几分钟化肥厂的事，临走的时候老孙拍了拍项昆的肩膀。

“年轻人有闯劲。土地的事，过了年上会讨论。”

从老孙家出来，项昆骑在摩托车上，把烟头弹出老远。“讨论。他妈的上回也说讨论。”我靠在嘉陵上，点了根烟。天快黑了，路灯还没亮。风从巷子里灌进来，把地上的红色鞭炮屑卷起来。后备箱里还剩下五份。

“下一家。”

环保局的老周住得远，在城郊。路越走越偏，路灯没了，嘉陵的车灯照出去，只能看见前面一截灰扑扑的水泥路。老周家的门是铁的，敲上去咚咚响。开门的是个十来岁的男孩，嘴里嚼着口香糖。老周坐在客厅看电视，看见我们进来，遥控器按了暂停。

项昆把塑料袋放在电视柜边上。老周看了一眼。

“老周，化肥厂的环评——”

“材料我看过了。”老周把电视声音调小，“原则上没问题。但是有几个指标，排放的，还得再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