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五的聚会还是老郭张罗的。金太阳KTV,晚上七点。我到的时候瘦子已经在了,坐在点歌台前面一首一首地切歌,屏幕上闪过一排排歌名,他一个也没点。老郭在旁边剥花生,花生壳堆了一小堆,看见我进来,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青衫兄,东莞归来。”
我跟他抱了一下。他的肩膀比去年又厚实了些。洛水三千推门进来的时候带进来一股冷风,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领口竖着一圈毛毛,头发染回了黑色,扎成一束马尾。春暖花开跟在她后面,胖了一些,笑声还是很大,一进门就把外套脱了往沙发上一扔。关二爷坐在角落里,旁边是三爷。三爷的脖子又粗了一圈,金链子陷进肉里,只剩半截露在外面。
海水味道最后到。还是那副样子,瘦高个,长头发扎在脑后,眼镜片反着光。他把笔记本电脑往茶几上一放,屏幕亮着,论坛的后台管理页面。我坐到他旁边。他正把今天的访问数据调出来给我看。
“日活涨了。”他说。
“多少。”
“平时三四十,今天初五,一百二。”
屏幕上跳着一排数字。我看着那些数字,从兜里摸出烟来点上。
“服务器还放阳台上吗。”
“嗯。”
“夏天怎么办。”
“落地扇。”
我把烟灰弹在茶几上的烟灰缸里。洛水三千正在点歌,她点了一首《后来》,前奏已经响起来了。
“换一台吧。放电信机房去。”
海水味道的手指头在键盘上停了一下。“机房要钱。”
“钱的事你别管。”
他没说话。屏幕的光映在他的眼镜片上,白花花一片,看不清他的眼睛。我把烟抽完,起身走到三爷旁边坐下来。关二爷往边上挪了挪,给我让出半个沙发垫子。三爷面前放着一杯茶,茶叶沉在杯底,水是凉的。
“三爷,论坛的事。”
“嗯。”
“海水那边,服务器该换了。放阳台上不是长久之计。”
三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叶粘在他嘴唇上,他用手指头捻掉。
“要多少。”
“几万块吧。机房托管一年几千,服务器本身万把块。”
他把茶杯放下。洛水三千唱到了副歌,声音在包间里荡开来。
“钱我出。”三爷说。
“海水不知道。”
三爷看了我一眼。“你出多少。”
“我出一半。但别说是我出的。就说是论坛广告收入。”
“清江论坛哪来的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