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顺着他的话音,又往旁边擦了擦,动作有些笨拙。
然后,她感觉到一只微凉的手伸到了面前。
傅砚深从口袋里拿出那张之前给她的、已经被她揉得有些皱的纸巾。他抽出一张新的,对折,然后伸出手,食指隔着那层柔软的纸巾,极其轻柔、又极其准确地,点在了她嘴角右侧下方一个细微的位置。
他的指尖带着室外浸染的凉意,隔着一层薄薄的纸巾,轻轻按在她的皮肤上。
只一下。
蜻蜓点水般,一触即分。
然后他收回手,把那张纸巾对折,将刚刚碰到她皮肤的那一面裹进去,很自然地放回了口袋。
沈清让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那一小块被他指尖触碰过的皮肤,先是传来冰凉的触感,随即,像被投入火种的干柴,“轰”地一下烧了起来。那灼热从嘴角那一小点迅速蔓延,席卷了整个脸颊,甚至冲上眼眶,带来一阵酸涩的胀痛。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睫毛在剧烈地颤抖。
而他刚刚……是用纸巾隔着的。他连直接碰到她,都没有。
这个认知,比直接的触碰更让她心慌意乱。
傅砚深已经站了起来,把手里的空纸杯,纸巾和竹签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塑料杯落入桶底,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然后他转过身,垂眸看着她依旧僵坐在台阶上的身影。
“走吧,”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稳,听不出任何异样,“快上课了。”
沈清让像是被这句话惊醒,猛地站起来。动作有些急,膝盖撞到了放在一旁的塑料袋,草莓牛奶的瓶子在里面晃了晃。她抓起塑料袋,看也没看,把剩下的关东煮囫囵塞进嘴里,烫得又吸了一口凉气,然后匆匆把纸杯竹签扔进垃圾桶。
做完这一切,她低着头,快步走到他身边。
傅砚深已经转过身,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他走在她前面两步,背影挺拔,校服外套被风吹得微微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清瘦却宽阔的肩背线条。
沈清让看着他的背影,看着阳光下他发梢跃动的细小光晕,看着他不急不缓却始终稳定的步伐。心里那阵慌乱,奇异地、一点点地平复下来。
她加快脚步,小跑了两步,追到他身侧,与他并肩。
傅砚深没有转头,脚步却几不可查地缓了半分,恰好让她能轻松地跟上。
他走在她右手边。和每一次一样。
回到教室时,预备铃刚刚打响。
教室里弥漫着一种午休后特有的、慵懒而躁动的气氛。有人在赶作业,有人在聊天,有人刚从外面回来,带着一身室外的寒气。
沈清让走到自己的座位,把书包从桌肚里拿出来。她先拿出明天要交的数学和物理作业,整整齐齐地摞在桌角。然后从文具袋里抽出下节课要用的课本和笔记。
做完这些,她侧过头。
傅砚深已经坐在了他的位置上。他的桌角干干净净,作业本和课本早已摆放妥当。他正低着头,整理那个黑色的笔袋,把几支笔按长短和颜色重新排列,动作一丝不苟。
午后的阳光从他们身后的窗户照进来,越过她的肩膀,落在他低垂的眼睫和专注的侧脸上。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随着他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
沈清让看着,心里某个角落忽然变得很软。
她把手伸进校服外套的口袋,摸到了那颗阿姨额外给的水果糖——不是给他的那颗,是她自己那颗,橙黄色糖纸,在掌心攥得有些发热。她犹豫了一秒,然后伸出手,轻轻把那颗糖放在了他摊开的物理课本旁边,恰好压在一道力学图示的边上。
糖果落在纸面上,发出极轻的“嗒”的一声。
傅砚深排列笔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没有抬头,目光依旧落在笔袋上,但沈清让看见,他清隽的侧脸上,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只是一个极其细微的、表示“接收到了”的弧度。
然后,他听见他低沉而清晰的声音,混在渐渐喧闹起来的课间嘈杂里,轻轻传来:
“谢谢。”
沈清让的心尖像被羽毛搔了一下,泛起细密的痒。她转回头,假装翻开桌上的化学课本,声音放得很轻:
“不用谢。”
课本上的字迹在眼前晃动,却一个也进不去脑子。她的思绪还停留在小卖部门口的台阶上,停留在他隔着纸巾触碰她嘴角的指尖,停留在他喝过的草莓牛奶瓶口,停留在他通红的耳廓,停留在他那句“你嘴角有酱汁”时,过分平静的嗓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