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怎么不学了?”她问。问完之后她自己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声音调大了一点。江俞看着她低头的动作,知道她想起来了。不是因为不喜欢,是因为学费涨了。她没有说出口,江俞也没有说。两个人都知道答案,但两个人都假装忘了。
“我下午去超市,你想吃什么?”江俞妈妈换了一个话题。
“随便。”
“没有随便。”
“那就橘子。”
江俞妈妈点了点头,站起来去拿购物袋。江俞站在客厅里,手里还握着那把笛子。他看着妈妈在厨房里翻找购物袋的背影,围裙系得有点歪,头发从发圈里散了几缕出来,她抬手别了一下,没别住,又散下来了。
“妈。”他叫她。
“嗯?”
“……没什么。路上慢点。”
江俞妈妈笑了一下,拎着购物袋出门了。门关上的时候,客厅里的电视还开着,综艺节目的笑声一浪一浪的。江俞站在那里,手里握着那把笛子,掌心贴着那道缠着胶带的裂纹,站了很久,然后转身回了房间。
下午,苏清砚做完了两套模拟题,对完答案,发现错了一道半。一道是计算失误,半道是思路有漏洞。他把错题整理在笔记本上,用红笔标出了错误的原因和正确的解法。写完之后他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手机震了。萧辞的消息:“做完了?”
苏清砚:“做完了。”
萧辞:“错了几道?”
苏清砚:“一道半。”
萧辞发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然后又是一条:“出来走走?我去接你。”
苏清砚想了想,打了两个字:“去哪。”
“随便。公园?商场?你家楼下也行。就是想见你。”
苏清砚看着“就是想见你”这五个字,打了两个字:“有病。”然后发了一个定位过去。
萧辞来得很快,大概二十分钟就到了。苏清砚下楼的时候,看到萧辞站在小区门口的路灯下面,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外面套了一件薄外套,手里提着两个袋子。一个袋子里是小笼包,一个袋子里是两盒牛奶。
“你带小笼包干什么?我吃过了。”
“晚饭。”
“现在才四点。”
“那你留着当宵夜。”萧辞把袋子递给他,苏清砚接过去,两个人在小区门口站着,谁都没说要往哪走。
“走走吧。”萧辞说。
两个人沿着小区外面的马路慢慢地走。周六下午的街道人不多,偶尔有车经过,偶尔有小孩骑着滑板车从身边冲过去,后面跟着一个喊“慢点”的大人。阳光很好,不烈,温温地晒在身上,让人想眯眼睛。萧辞走在苏清砚左边,肩膀之间的距离刚好是一拳。两个人的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在地上并排着,像两条平行的线。
“江俞今天发的那条语音,你听了吗?”萧辞问。
“听了。”
“他以前学过笛子?”
“不知道。没听他说过。”
萧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他今天发的那个曲子,我奶奶以前也爱听。”
苏清砚看了他一眼。
“我奶奶喜欢听民乐,小时候家里老放。”萧辞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关系不大的事,“后来她走了,我爸妈就不放了。家里多了很多她不在了的证据,但他们从来不提。”
苏清砚没有说话。他知道萧辞在说什么。有些东西,不是忘了,是不敢提。一提就像打开了一个盖子,里面全是还没干透的东西,会流出来,止不住。
“你爸妈现在……还联系吗?”苏清砚问。他很少问萧辞家里的事。
萧辞想了想:“偶尔。他生日的时候我发个消息,他回个‘收到’。就这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