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特是不知情的,听了这话也觉得挺奇怪,明明他们出发的时候是以这次行动的参战人员为单位,专门派专机前往的,带上这位少校也不是难事啊。他微微歪着脑袋听着,差点儿被凯恩的下一句话呛到,看来自己的感觉并没有错,上校不太喜欢这位新同事。
“因为你没有实战操作过,我没说错吧?少校,你们明天还是空降,我想,你提前练习一下,也很有必要。”他顿了顿,“还因为,这是我的命令。”
季云开不恐高,一点儿都不,从来也不。但是他毕竟不是空军出身,虽然基本的知识是有的,但是具体的操作就如同凯恩所说的那样,从几年前的训练以来就再也没有过,当时虽然几乎是天天□□似的往下蹦,可毕竟这么久过去了,他还是喜欢双脚踏在陆地上的感觉。
现在竟然三天以内让他跳伞两次,实在是过分了。季云开知道,命令是本土联合特别指挥部直接下的,连凯恩也只是被分派了指挥任务。但是既然是对他们直接负责的行动长官,命令就绝对不容挑战。季云开知道在军队里表达自己意愿的代价,他已经不会那么傻了。“…是。多谢上校。”
“是真心的吗少校?”凯恩直勾勾地盯着他的方向,好像准确地知道千里以外镜头的那端季云开的位置。
季云开抬抬眉毛,刚才还觉得自己挺圆滑的,现在被多问了一句便遮不住,如果再撒谎那不是挺对不住一心想揪他小辫子的人的嘛,“只有一个词不是,所以大部分都是。”不过说都说完了,季云开干脆直接看着屏幕。凯恩脸上一闪而过的表情,他绝对不会弄错,那种熟悉的恼火,其间夹带的回忆好像潮水一样涌来。季云开故意忽略了卡特微微张开着的嘴巴,耸耸肩膀,“要收回让我不要‘拘着’的指令吗?上校,我可以站着听简报。”
凯恩做这个动作刻意又油腻,季云开一边想着一边看着屏幕中的人托着下巴好像是想了一下,旁边的霍德都来不及幸灾乐祸,露出一脸“你丫是不是傻”的表情,而卡特几乎是从来没见过凯恩因为任何事被如此明显的激怒过,何况这事儿根本不大—也呆了,“听说少校刚因为一些原因休了假,”他故意用左手摸摸脸,小指在嘴巴上轻轻敲了敲,“既然任务这么紧急,不如我帮少校恢复恢复体能?”他本来就有些突出的下颌往前一顶,“少校!”
“是!”
“靠墙半蹲姿势听简报。”他想了想,“今天结束以前让一只小艇带着,绕舰体游十五圈。你可是,”他意味深长地停了一下,“令人骄傲的海军陆战队的战士呢。”
卡特本来有心跟这个季云开少校一争高低,没想到会议还没开始就输了,凯恩这只老虎三角洲里谁敢惹啊,惹过的都不知道在哪儿了。他想道,这货怕不是个不要命的。卡特带着同情看了季云开一眼,发现这人可能真的有些大条得与众不同。
季云开笑得竟然很开心,凯恩没有变,不知道为什么在这里这个念头让他有一瞬间的放松。看来这些年没什么长进的也不止是他,“好的,上校。您说的都对,我确实需要练习。”他找了个摄像头只能照到一半的位置靠墙半蹲下去,“我们开始吧。”
其实任务大家都已经很清楚了,凯恩还是故意啰啰嗦嗦的说了快一个小时,卡特看了季云开几次,这个神经病都是给他嬉皮笑脸地眨眨眼,一脑门子汗倒是挺老实地一滴一滴往下掉。照这么看来,说不定去游一圈还挺爽。卡特一向觉得自己经过那些体能和心理的测试和选拔,经过大大小小有惊无险或者有命去没命回的任务,练出的不仅仅是人类可能都没意识到自己拥有的肌肉,还有胆子和心理素质。可是他想了想,如果是训练或者任务,没什么可说的,不死就要坚持。但是让他像这样主动去讨,他可能还没,嗯,他想了想,确实没这么虎。
他又一次看看季云开,季云开又一次给他抬抬下巴,凯恩终于准备结束了,“卡特监督季少校游泳。”
连霍德也看不下去了,“上校,我们走吧。”
视频掐断的一瞬间,“卡特卡特,帮帮我,要抽筋儿了!!”季云开好像处在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看起来像蹲厕所似的搞笑,卡特却笑不出来,被罚过这个的都懂,就算是练过的,基本上二十分钟以上脚和小腿就会像针扎一样麻,他跑过去给季云开拉起来,季云开几乎是怼在他身上,动作非常缓慢,但是又是完全失去控制的那种,终于还是平躺在地上,“哥们儿,我腿还在么?”
卡特笑了,他轻轻拿手指戳了一下,地上的人半是笑半是哼唧,“嗷…”卡特点点头,“看来是在的。”
也没什么可干的,他坐在季云开旁边,半晌,季云开想了想,“半夜十二点游完就算完成任务哈。”他抬起左手看了看表,“还早着呢。不如咱俩聊聊?”他翻了个身把自己撑起来,越不动一会儿越动不了,他试着翻个身,果然呲牙咧嘴了一番,“我…啊啊啊,我战友都叫我开,因为,”他笑笑,看起来还不如不笑,“我的名字…哦呦呦,不好发音。我虽然生在美国,但在中国长大,妈妈带我来美国的时候我才六岁吧,是中国血统来的,”他有经验了,这些话说完,对方要么会因为他的诚实减少一些敌对情绪,或者因为别的原因增加一些敌对情绪,不管是因为什么,都有助于他分析对方的性格特征和心理状态。但是卡特能在三角洲做到少校,季云开想道,预期的效果可能要打折扣,“你呢?”
“纽约,”卡特坐在椅子上看季云开撑着上半身努力恢复双腿的直觉,“你可以叫我K。”他笑笑,“也不知道怎么就这么快告诉你了,总共可能有五个人能这么叫我的。”
“话可不能这么说啊,”季云开擦擦汗,“也只有那么几个人能叫对我的全名,但是我倒是希望有五百个呢,这能说明什么问题,”他终于站直了,“如果叫得不对,其实大家都别扭,还不如用个首字母代替。”
他突然想起来,跟凯恩训练的那几个月里,笑面虎倒是好几次提到的事。这老家伙是给每个人按扑克牌起代号吗?不由得就问出口,“那你们谁是Ace?”
卡特看起来有些不自在,这话他也问过,凯恩的话好像还在耳边,“你还没到火候”。季云开却不甚在意,拍了他一下,“问着玩儿的,你别介意。你跟凯恩上校很熟?了解他么?”
卡特果然有些戒备,“我不想在背后议论长官,”他点点头,“我只能告诉你,凯恩上校是让我受益颇深的老师,我很尊敬他。”
果然,季云开低了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说,”他觉得挺好笑的,“你作为他的得意门生,不会偷偷告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