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云开故意忽略的这茬,被卫言直接说出来,他不能不稍稍沉吟了一下,卫言的心沉了下去,“我不想遮遮掩掩的。卫言,你当时在法庭上说那些话的勇气,我也有。”
明明表情都被点亮了,还是出口有刺,“跟你比勇气,我甘拜下风吧。”他又捏捏季云开的手,端正了些态度,“我没有说遮掩,我只是想,别给自己找不必要的麻烦,你的麻烦已经很多了。”他扭过头看着开车的人,“云开,我不想你有任何能被别人威胁的东西,因为我们的关系就更不行。两年,”他点点头,“我可以等。”
“我…”季云开想了想,卫言又把眼睛挡上了,“我知道了。谢谢你。”
“不是说今天早上不来吗?”邵回回看着比她来得还早的卫言,“你昨晚上没去圣迭戈吗?”
卫言拿了盖比递给他的一摞文件和信就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谢谢,”盖比点点头,也关心地听着,“当然去了。”他回了回头,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浑身充满了干劲儿,“我要利用自己的不爽,让对手更加不爽。”
门在身后关上,盖比没有降低音量,“唔,今天检方要吃苦头咯…”
卫言发起功来确实能很让人不爽,碧又一次跟特斯莫一起站在他面前,“卫律师,这样不合适吧?!”
“你这是反对吗?”卫言斜睨了她一眼,然后稳稳地看着法官。
“当然!这种道听图说的…”
“道听途说?你指控我的当事人透露了不该透露的信息,但是却说他透露信息的另一方的证言属于道听途说?不好意思,难道不是你们提起的指控吗?”
“驳回。”法官敲了敲锤子,“律师你们都可以降低些音量,我都快聋啦。”
卫言点点头,“那么,请证人回答,我的客户到底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密歇根的州检察官,用职务之便,换取对自己有利的消息以拿到更多的选票。”
听起来很耳熟,卫言几乎是笑了,“比如什么呢?”
“比如迪尔伯恩去年三K集会上的冲突,毒贩的信息…”
又是迪尔伯恩,卫言想了想,“那么密歇根州检察官办公室有没有做过,又是谁发现的呢?”
…
卡特少校身量跟他自己差不多,刚被这个矮墩墩的海军上尉介绍的时候先行往前踏了一步跟季云开握了握手。那海军出去后,季云开和卡特就在有点儿尴尬的气氛中等着一台屏幕上的画面亮起来。
上尉布置了几个人守住走廊的两端,回头看看守门口的三角洲的人,然后低下头快步走了。这种情况虽然不多,但是还是有一定概率发生的,会议室里连线本土商量的事情跟他没关系,他只是个船上带路的:如果他们的任务牵涉到别的机构和组织,或者是从特质上来说高度保密,用红海的军舰做暂时的指挥部是比较便捷安全的方式,作为海军他们只需要配合。但是,这次不知道为什么会牵扯到一个海军陆战队的少校。军人摇摇头,提醒了自己一遍,跟自己没有关系。
卡特面前至少有些文件,季云开手里只有一杯刚接的咖啡。舰体从他前天到来就一直没有过什么动作,只随海浪微微摇摆着。手里的看起来有些脱了色的咖啡非常烫,强烈的烘培和油腻的味道一阵一阵窜进他的鼻子。今天浪大,季云开就一直端着,不妨被洒出来的一点儿烫了一下。他正准备拿个什么东西擦擦的时候,画面终于亮起来了,于是他只能快速放嘴里嗦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在了桌子上。
“少校们,怎么样?适应得还好么?”
卡特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敬了个礼,季云开虽然也没晚,但是从会议室的那头看起来他最开始舔手指的样子实在不怎么精英。
“稍息,请坐。今天是开会,不用太拘着,放松些,我们讨论你们下一步的行动。”带眼镜的男人看起来比贝克还要年纪大一些,但是看起来还挺轻松的,画面刚亮起来的时候,季云开就认出来了,虽然再也没有联系过,也是打过不短的一段时间交道,老男人翻开自己面前的文件继续说话,“我是你们的行动长官凯恩上校,不好意思,只能远程指挥,我身边这位是中情局的霍德先生。卡特少校是我的人,那我跟这位,呃,”他翻了一下面前的纸,跟真的似的,“J少校也大概讲一下,我会全权负责此次行动,除了我以外,这次行动中的任何一个步骤都不能向别人透露,我直接对你们负责,你们也是这样,明白了吗?”
要是凯恩会忘掉任何一个他教过的士兵的名字,季云开就把面前的咖啡连杯子现在吞了,别提当时凯恩有三个月是单独训练的他。他最后还是决定留在海军陆战队而不是三角洲,几乎被这个笑面虎折磨死,还是贝克带着人来找,才把好歹留了一口气的自己弄出去。
不过季云开不认为凯恩会因为他们这点儿私仇装作不认识他,那么只有一个可能,凯恩在提醒季云开他为中情局工作的身份,还不到公开的时候。可他不得不觉得自己的命格太不好,凯恩也就算了,中情局就只剩霍德这一个特工了吗?怎么哪儿哪儿都是他?!
霍德也是这么想的,要不是这个穆罕默德和扎曼的案子一直都是他带的那一组在跟,他也不用没完没了地看见季云开。看见他那一副自以为了不起的样子就烦,霍德扁了扁本来就薄得刻薄的嘴唇,勉强给他们打了个招呼。卡特在别的场合见过霍德,虽然没有深交,但是至少没有交恶,所以很礼貌地寒暄了两句,季云开转过脑袋哼了一声,要不是凯恩的提示太过明显,他连勉强的那一个不伦不类的摆手都不会有。
“我也很想给你们多些时间适应和休息,毕竟卡特昨天才到。”凯恩笑着说道,是啊是啊,季云开想,他已经到了两天了呢,他不需要适应,也不需要休息,“怎么样,飞机降落得还平稳吧?”
这就是故意的了,季云开努力不去看屏幕里那张慈祥的老脸—所以就是这个人,这就是原因。不仅让他跟着十来个空降兵跳伞,光是在水里就泡了一个多小时,更别提沾着一身湿乎乎涩了吧唧的的海水吹着海风坐着小艇找母舰时候的酸爽了。
卡特坚毅的国字脸上露出一个不太相称的小哈巴狗一样的笑来,“多谢上校,一切顺利。”
凯恩看着季云开好像被逼着囫囵吞下去个鸡蛋一样伸着脖子抬了抬头,脸上的微笑却没有怎么变,知道这人经过这些年的摔打恐怕也学聪明了点儿。“季少校好像有什么问题?”
也不知道哪儿看出来他有问题了,季云开本来觉得算了也就算了,但是他稍稍瞥了一眼,霍德那明显一副知道了什么好笑的真相一样的表情还是嗖地在季云开的已经被淋了汽油的脾气下面点了把火,季云开半边身子靠在椅子的靠背上,右手握着咖啡杯的把手,“那我就大胆问咯?”
凯恩点点头,刚还觉得这人聪明了点儿呢,看来本性真的是难改,“开会嘛,我就是给大家答疑的,我说过的话哪有不算的,不要太拘着了。”
季云开点点头,“为什么让我提前一天跟空降兵一起过来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