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证人一(第2页)

但他不明白,为什么剩下的几个人的火力没有被他吸引过来。就算季云开奇袭成功了一两个,也至少应该至少还有两个会识破他的小伎俩。

梅森和“传奇”一个瘸一个伤,动作很慢,但卫言不能再把车子往前开,那样他会完全暴露。

卫言咬咬牙想要下车,突然看到不远处一个集装箱上面季云开不知道哪里有时间带上自己的白帽子,手电被他绑在身上随着他几个起落一蹦一蹦。后面追着他的人留下一串叫骂,与此同时,梅森终于半拉半拽地把人带到车边,卫言从车里伸出手,和梅森的大力托举同时发力,把面目全非的这个是他两倍重的男人拽了上来。梅森也喘着粗气上来了,他低喝一声:“走!”然后在晃动的车体中,硬生生把前排的人直接拽到了后面,三两下拿绳子捆住了。

卫言觉得自己要吐了,可是季云开还没上来。他勉强定定神,睁大了被汗水糊住的眼睛。梅森及时地出声,“右边,红色的那个集装箱。”

卫言听命而去,稍稍减速过弯的同时,一个人影灵敏地打开车门钻了进来。梅森他们进来的时候卫言不觉得,但是季云开像是带进来了沙漠的寒气,干燥凛冽。卫言在越来越浓的血腥味儿里,忍着恶心全速离开的同时,季云开却连喘口气都没有,扭过身去一把抓住了那个经理粗红的脖子,“说!”

后面传来一声呜咽,那人却仍然死撑着不肯出声,但他的眼睛似乎越来越失去了希望的神采。

季云开没有松开他,“你的弟弟‘老板’,我亲眼见过他,他左边的眉毛里,有两颗痣;临死前,叫过你的名字,‘水牛’兰道,是不是你?!他们能绑了你,就能找到你要保的人!说!!”

眼睛里是血还是泪,早就分不清楚了,那人喉头滚动了几下,终于吐出了含在嗓子眼儿里的话,“我把‘毒蛇’安排住在格斗场西边十几个街区的一个地方,我,我带你们去。”

他们走的是“水牛”指的小路,只稍作停留掩护,便完美错过了呼啸而来的警车。在越来越浓的黑夜中,来时二十多分钟的路程竟然十几分钟就到了。“水牛”被打得不轻,呼吸间带着沙哑的呼呼啦啦的声音,但是梅森除了松了他脚上的禁锢,反而把他的手在背后绑得更紧。

四个月前是季云开亲手埋了“老板”,他看着这个连真正的名字都不曾知道的人的时间不长,可是他却是一辈子都忘不了,所以他一见到“水牛”的脸,就知道他是谁,何况他说话的声线和口音。这些雇佣兵,连尸体都不能光明正大地运回去。作战部队里“不留下任何一人”的誓言,不包括这些人。所以他要保护“毒蛇”,所以他打死都不说。要不是刚才对方威胁要把他弟弟的名声彻底摧毁—把他的身份伪装描述成自愿参与恐怖组织的无脑废青,要不是他现在受制于人,还担心“毒蛇”会先一步被另一拨人找到,季云开相信他还是不会告诉他们那人的藏身之处。

四周除了雨声全都静悄悄的,两个街区以外的格斗好像也已经散了,零星可以听到酒鬼远远的口齿不清的呼喊。梅森推着“水牛”走在前面,卫言跟在中间,季云开殿后。地方很隐秘也很腌臢,“水牛”和梅森似乎是一致地瘸,让卫言在心悸之余竟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一点点娱乐性很快无迹可寻,因为随着“水牛”一声惊恐地嚎叫,卫言在自己不能控制的三步并作两步的沉重步伐中都已经明白,季云开停下的脚步稍稍打了个晃,他没有再往前,也不需要再去证实,他只是低下头,轻轻甩了甩挡住视线的额前滴落的水。他们在风沙和吼叫中,诅咒和祈祷中,从荒芜的战场被炸了半边的土坑里好不容易刨出来的三个人,终于,没有一个活下来。

季云开不便露面,报警的时候先往车那边去了。在卫言三言两语的“先申请拘捕令”和“我的当事人有权保持沉默”中,几人也很快脱身,跟季云开在车上汇合。

“先说我必须说的,”卫言先说话,几个人都沉默地听着,“警方找上门是迟早的事,不管作为证人还是嫌犯,不要自作聪明撒谎。”他看着阴沉的“水牛”,并没有觉得残忍地把大家拽进没完没了的操蛋现实有什么不妥,他之前只是一味的紧张,现在虽然仍然很震惊,但不知道为什么冷静了下来,尤其是想到自己似乎是被当面安排了个亡命司机的活儿,“你永远不知道哪个街角的监控录到了你,你也不知道在任何一个地方有没有半夜没睡的人看到了我们,还有,我必须说得清清楚楚,警方会找我,而我不可能撒谎…”

“因为你的律师执照是那么的重要。”梅森毫不留情地说道。

卫言直勾勾地盯着他,“对。我没有要你放弃过你的身份,你也不必对我有什么苛求。”

梅森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却没多说什么。季云开却知道,任何一个对于不关自己的事,却没有在枪声中逃脱的人,有梅森和他作为军人骨子里认可的东西。这东西跨越种族年龄,磨合任何棱角,那么别的问题即便存在也都不再重要。

卫言继续说道,这次只是对着季云开,“我知道你不想被卷进来,但恐怕不行。如果你有顾虑,我们可以考虑拖延时间。当然,这需要我们几个的配合,而且,你知道,最终都会曝光的。至于你去了驻地以后,他们会怎么做,我就不是很清楚。我只上过军事法庭一次,”他顿了顿,似乎不想多说,“我这次也不能做你的律师…但是,我会…”他停住了,正在开车的人转头对着他露出一个跟他们第一次见面一模一样的苍白笑容,卫言看到他的右腿,在飞快闪过的路灯中反射着骇人的光,“你,你受伤了…”

季云开被卫言架到梅森的沙发上的时候,偷偷捏了一下卫言伸过来扶的手腕,“你回去吧…”卫言想过跟梅森的女友一起摔上门走了算了。萨米可能可以无怨无悔地照顾一个时不时从噩梦中惊醒又缺乏基本人际交往能力的老兵,但是她们平静的生活却是她唯一的坚持;他卫言可能可以被卷进一场差点儿豁出命去的闲事,可是他从来就知道,既然做了,就要把事情做完。所以他也不温柔地掐了回去,“你真的废话很多。”

季云开坚持说只是擦伤,但是梅森有些关心则乱地揉了揉眼睛,自己先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卫言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车里的血腥味为什么越来越浓。可是不能去医院…季云开半开玩笑地,“这小伤,我自己就会弄,我来。”

被遗忘在一边了一会儿的“水牛”兰道点点头,似乎从震惊和痛苦中回过些神,他不是不知道这一天会来,甚至“毒蛇”自己也知道。也许眼前的这伙人是和自己目前站的最近的,“你们预备怎么办?”

梅森的眼睛倒是亮了,他猛地扭头,“你会不会缝合?”

“会。”他的双手在报警之前就给解开了,是他自己要跟着他们来的,也就没人怕他跑,他低头看了看季云开的腿,“确实不算严重。”他在卫言缓和了一点儿表情中大喘气道,“但有弹片,取出来才行。”

“那你…”卫言已经不想吐了,他看向季云开的腿的时候只是一阵一阵发冷,这男人怎么还能笑出来的。

“没伤到大血管和神经,没什么难的,”矮墩的男人耸耸肩,一瘸一拐地上前,“可这里没有工具,也没有药。环境也不能保证无菌。我知道一个小诊所。”

“不行。”说话的是季云开,然后他看看梅森,“梅森…”

梅森什么都有,季云开知道。当过兵的人,也许是尝过绝望的滋味,危机感才更重,他的地下室够末日来临的时候两个人生活整整两年,其中的一些药品,甚至不可能不是正常渠道来的。但谁能怪他呢…

梅森的脸上仍然半是气氛半是犹豫,“可你利多卡因过敏…”

季云开笑笑,一副小孩子挑衅的语气,“怎么记这些没用的…”没人接他的话。

梅森没时间开玩笑,而这大概是卫言知识最盲的盲区。于是兰道清清嗓子,接下来的话让卫言几乎蹶倒,“没有麻药也可以。有抗生素就行。”梅森看着沙发上的人,终于颤巍巍地努力站了起来,“早晚把你自己折腾死…”

大概是自己刚也被打了一顿的缘故,兰道本来就看起来不是很精细的手一直抖,看得卫言也抖,生怕这“传奇”剪裤腿儿的时候戳到人,还没来得及出声,“水牛”拿着一瓶医用消毒水就往瘆人的伤口上泼,沙发上的人不客气地骂了一句,额头上瞬间有冷汗滚落,可是他真的没动。

兰道仔细看了一眼仍往外冒血的伤口,掂量了一下站在一旁的两个人,“梅森按腿,卫律师按手,他这样自己勉力控制,容易抽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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