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辆车子一前一后在小街巷里行进了二十多分钟,终于在货物港旁边的一片储物厂房停了下来。季云开拍了拍卫言紧张地抠着前排椅背的手,说了句,“听梅森的。”卫言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季云开轻轻地开了门,哧溜一下钻了下去。他条件反射地想去抓,却连袖口都没摸到。
梅森低沉地声音因为紧张显得更嘶哑了,“给我趴好。”
卫言不想死。他相当怕死。但是他觉得把季云开一个人丢在这儿是个更大的错误,所以梅森的第一句话他就不想听,“喂,季云开怎么办?!让我也下去!”
梅森稍稍加速拐了个弯,车身完全藏在一个红色的大货箱后面,梅森一把揪住卫言的手臂,“听好了律师,我只说一遍,如果你不听我的出声或者跑走,开才有可能没命。”然后他把人松开,鼻孔仍然出着粗气,“我是不会让他出事的。”梅森鼻子上的汗珠闪着光,他朝卫言扭过脸,“你车开得怎么样?”
梅森显然也不同意季云开的计划让他单独行动。但是卫言这么一个嘴炮在真刀真枪的情况下还不如一个瘸子有用,只能把车交给卫言,自己去支援。枪已经给了季云开,他从自己的座椅下面拉出一根看起来已经生了锈的铁棍,便静悄悄地下了车。卫言看着灵敏地消失的秃头,心里不由地一阵七上八下。不要慌,他告诫自己,就像一个大案子上庭那样,准备充足,临阵应变。
可是准备实在是太不充足了。
梅森给的枪里不知道有几发子弹,从重量和梅森的习惯判断,不会太多,但如果可以,季云开一发都不想用。绕过最后一个白色货箱,声音渐渐可以听见了,他愈发谨慎起来。无论如何,要先确定对方的身份。
胶带的声音令人寒毛一竖,那个卫言描述的带口音的低沉声音骂了一句,他看见地上扔了一个黑色的头套。
愿意让人质看脸,这不是一个好的信号。
“人呢?”另一个人不耐烦地说道,来回踱着步子,这人穿着很厚重的皮靴,走路的声音在地上发出令人窒息的咚咚的声音。
地上的人似乎被人压跪着,连声音都被压得断断续续,“想知道‘毒蛇’的下落,也不难,按规矩,赢三天就行。”
踱步的人不走了,“在你那肮脏的窝里赢三天?”周围响起一阵附和的哄笑,听声音至少有三个人,“不用了,但是我可以,赢这个赢过三天的传奇,怎么样?”
他的声音带着狡猾的残忍,季云开看见一只带着各种金属扣的黑靴猛地踹了一脚地上那人的膝盖,对方闷哼一声朝一边歪去。半晌,粗粗的喘息才稍稍平复。
“说!”靴子又不耐地动了起来,季云开仍然保持准备进攻的姿势没有动。
“这样赢法,不合规矩。”
他的话没说完,对方另外几个人已经开始一顿拳打脚踢。几分钟后才意犹未尽地停手。叮铃咣啷的靴子声又一次响起,“不用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不知道打了个什么手势,旁边的另一个人便快速用一个厚实的塑料袋罩住了地上流血的人的脑袋,喘息声变成了挣扎,足足一分钟,季云开握枪的指节好像有些泛白,袋子被拿下来了。
不出意料,在呼哧呼哧的破风箱一般的贪婪的呼吸声中,地上的人慢慢地,“…我说。”
大靴子靠了上去,季云开将手里的枪微微抬了抬,手指也已经摸上了扳机,而此时,地上的人接着说道:“我都说,但是,说之前,至少先让我知道是谁在问问题。”
大靴子似乎觉得很好笑,他的四五个手下也哧哧地笑了起来,“想知道我们是谁?”
“不是你们,”地上的人气儿还没喘匀,声音断断续续的,艰难地继续道:“是你们背后的人…”
“哦,我们背后的人,”为首的哈哈大笑起来,“他想知道我们背后的人,哈哈哈哈…”附和的笑声响起来,大靴子一把揪起地上那人的头发,“好啊,告诉你。”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季云开又凑近了一些,现在大靴子只要直起身就能看到他,只听大靴子神神秘秘地说道,“我们背后,可不止是一个人…”他似乎还想继续说下去,但另一个声音打断了他:“头儿,别跟他废话!”
季云开默默地骂了一句,重新缩了回去。但没办法,大靴子好像从癫狂中回过点神,把手里汗湿的头发更加用力地一拽,嫌恶地说道:“呸!你也配问?!”
地上的人闷哼一声,却不知道从哪儿来的一股蛮劲儿,笨重却很有效地顺着对方的力气用头撞向对方的鼻梁,大靴子不曾想这人还有余力,鼻子一阵火辣辣的疼,热乎乎的血一下流进嘴里,连左眼也当即被撞得看不清楚,人往后退了三四步才稳住。
季云开猛地往后一闪,堪堪躲过那人的视线。后背却撞上了人,季云开一身冷汗,梅森熟悉的声音响起,接住了大力撞过来的一肘子,“嘘,是我。”
季云开没有时间去想这意味着什么,是谁在开车,后面会怎样。打手们又一次围住了地上几乎任人宰割却撬不开嘴的猎物。。。大靴子有一时间没有说话,季云开差点儿以为他们暴露了,他对着梅森做了几个手势,才听见大靴子又开口说话,“最后一次机会。”
…
卫言一直在看表,他锁了车,然后又解了锁,他看看油表,还有半箱。可是吉普耗油,他琢磨着是不是该先把车熄火。。。可是他不敢,万一他们这会儿回来了呢,万一这破车决定突然打不着了呢。
十分钟过去了,二十分钟…卫言的心从来没有跳得这么厉害。可是当他听见枪响的时候,还是愣了一下。他深吸了一口气,心脏砸得他胸口一片麻木,律师愤怒地骂了一句,双手握上方向盘,梅森告诉过他怎么做。
一脚油门差点窜过,幸好两个集装箱之间的距离够,集装箱刮了一下车尾拐了过去,手忙脚乱的同时打开大灯,朝枪响的地方闷头冲了过去,但他没有直冲进那群人所在的片区,而是紧紧贴着靠高速那一侧的岔口冲了过去。他没有退路,也没有时间停下来想。
手机连好车内音响的下载的粗糙的警笛声被开到最大—这不是梅森告诉他的,但他不能干坐着等。
他应该是弄出了足够大的动静,因为他能瞥见梅森和那个“传奇”的影子从牢牢的看守中脱离了出来,梅森甚至有时间敲晕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