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客店,平江雪只觉紧绷的神经松了几分,连带着看墨尘都没那么碍眼了。
墨尘将行囊放下,难得温声问:“晨起未用早膳,此刻饿不饿?”
平江雪摇头,倚着罗汉床不语。
墨尘走近几步,沉吟道:“本来以为没有方向,现在看来,东厂也在寻回魂令。”
“你总算不笨了。”平江雪斜睨墨尘一眼。
墨尘无奈苦笑:“你这张嘴,倒是愈发厉害了。”
平江雪抬眸,目光如冰刃般刮过去:“那也没有某人的手劲厉害。”
墨尘自知平江雪在说被自己掌掴的事,神色一滞,讪讪道:“我那时气急了,若是锦衣卫以此为由围剿小日月教,若你因此丧命……”
话至此,两人皆沉默。
室内的沉闷被打破,平江雪眸光一亮,似想到了什么关键处:“你可察觉?今日街面竟无一纸关于我的通缉告示。”
墨尘闻言一怔,随即恍然:“是啊,难道是还不知道给你定何罪名?”
“这恰恰说明,回魂令之事绝不可公之于众。”平江雪身子微微前倾,语速加快,“换言之,为此令死伤的人,绝不止元宝一个。你想想杭州望湖楼的命案,或许本是针对我的伏击,却误杀了旁人。接下来作何打算?总不能直闯东厂吧?”
墨尘沉吟道:“唯有咬死沈辞。他既然不慎吐露了口风,往后必常与东厂往来,这正是我们的机会。”
平江雪颔首,声音幽深:“还有他提过的潞王。”
墨尘心头猛地一沉,似坠寒渊。
据他所知,潞王朱翊镠乃当今圣上唯一的同母弟,受尽帝宠,就藩卫辉时几乎搬空了半座大内库房,富可敌国,权势熏天。
“若真是潞王在主谋……”墨尘喉结滚动,声音压得极低,“他是在替谁寻找?替那深宫之中、久不临朝的万岁爷吗?”
窗外夜色浓重,墨尘只觉脊背窜起一股寒意。此事若已从朝堂百官的利益纠纷,演变为骨肉至亲间的隐秘角力,那他们这些江湖草芥,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会知道。
平江雪见墨尘半天不说话,起身凑近道:“怎么了?你怎么突然这么安静?”
墨尘凝视着平江雪,似是下了某种决心,温声道:“若是沈辞那边也断了线索,我们便离京。”
平江雪眉梢微挑,似有些意外:“离京?去哪儿?”
墨尘回道:“卫辉。”
自此两日,二人换了寓所。许是生死漂泊惯了,共处一室反倒成了寻常,出入形影不离,难免惹得店中小二频频侧目。
墨尘心生警惕,晚膳时趁小二斟酒,状似随意地叩问:“小二哥每回来上菜,总要端详我二人几眼,究竟为何?”
店小二搓着手,讷讷赔笑:“客官说笑了。只是小人瞧二位气宇轩昂,心里一直憋着个疑团。”
墨尘和平江雪同时停下碗筷,静待下文。
店小二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问道:“敢问二位,瞧着这般投缘……究竟是一对父子,还是一对兄弟?”
店小二说完,空气瞬间凝固成冰。
墨尘额角青筋狂跳,而平江雪突然乐得前仰后合,险些掀翻了饭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