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桩笑谈,竟让平江雪回房后余韵未消,伏在床榻边笑得肩膀直颤。
墨尘无语道:“显小这般好笑么?”
平江雪斜倚床榻,笑问:“你愿做我阿哥,还是做我爹爹?”
墨尘没忍住,当真走到铜镜前打量了一番,叹道:“我有那么老么?”
平江雪捂着肚子问:“敢问兄台贵庚啊?”
墨尘回道:“虚度二十八。”
笑声戛然而止。平江雪愣了片刻,喃喃道:“原来你都这般岁数了。”
墨尘心头一紧,追问:“那你呢?贵庚?”
平江雪道:“年未弱冠。”
墨尘一怔,方才意识到自己比平江雪大将近十岁,一时有些恍惚。
平江雪见墨尘不语,轻声问:“你嫌我年纪小,不足以和你结伴?”
墨尘摇摇头,道:“让你在这等大好年华陪我颠沛流离,数次涉险……现很惭愧。”
平江雪收敛笑意,走近墨尘,与他面面相对:“又不是你逼我的!”
墨尘心头一酸,低声道:“若因此耽搁了你的前程,他日必当补偿。”
平江雪气得撅嘴,本来很轻松的一个话题,竟越聊越沉重,无奈继续说道:“婆婆妈妈是道士的本性吗?我说了我是自愿的,既非亲故,休摆长辈架子!”
墨尘见平江雪要恼,随即展颜一笑:“行,依你,反正你也不会叫我哥!”
“那可不一定!”平江雪哼了一声,翻身躺倒。
墨尘坐于榻边,正欲阖眼,却见平江雪背身往里挪了半尺。墨尘本能地躺下,居于外沿。
黑暗中,谁也没再说话。墨尘睁着眼,听着身侧少年的呼吸,第一次觉得“江湖”二字,沉重得让人透不过气。
黑暗里,平江雪的声音很轻:“要是找不到回魂令,你会来小日月教吗?”
墨尘沉默片刻,声音沉稳而疏离:“你当武当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如若我拼尽全力仍未解开回魂令之谜,我便回山静修,武当永远是家。”
平江雪接着问:“是因为那里有你师父吗?”
墨尘回道:“还有墨羽、墨平,我那些情同手足的师兄弟。”
空气骤然一滞。
平江雪只觉心底泛起一股酸涩,话脱口而出:“那我呢?”
墨尘身形微顿。他侧过头,只能看见平江雪对着自己的后脑勺,辨不清神情。他只好转正头颅,缓声道:“你……也算我的家人。”
平江雪似有触动,追问:“什么样的家人?”
墨尘思忖良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被褥:“虽不及墨羽他们,却也珍贵极了。”
平江雪不再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