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后,墨尘和平江雪之间似隔了一层薄纱,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羁绊。平江雪厌极了这般胶着之态,欲回杭州却踌躇难决,想去杀了沈辞又不现实,只将一口恶气鲠于喉头,亦无处可诉。
平江雪尚有一桩心事瞒而未宣——就是关于墨尘那枚令牌的秘辛。他惧极了墨尘知晓后的震怒,恐其即刻便要返回武当,再不容他插手。
不过这一切的纠结,自墨尘提出要钳制沈辞的那一刻起,冰消瓦解。墨尘想凭借二人之力把沈辞逼到一个境地,仔细问出回魂令任务的来龙去脉,而平江雪面上应得干脆,心底却只盘算着如何取沈辞的性命。
见平江雪此次竟毫无怨言,墨尘不由奇道:“今日怎的这般听话了?”
平江雪转移话题:“你之前都不带我出去,我这次终于能出去了,必须一展身手。”
墨尘续道:“别把此事想得那么简单,他毕竟是锦衣卫的头头,我们一定要引他一人在时再行动。”
平江雪口中连连应声,暗地里却已将随身暗器悉数涂了毒。
经过墨尘多方探查,终是锁定了锦衣卫频现的那间客店。平江雪对此地厌弃至极,每念及此便觉周身不适。可一想到沈辞那张令人憎恶的面孔,他唯有将刀锋抵于其颈,方能稍解心头之恨。
只盯了半天,沈辞便出现了,和他一同出现的还有元宝,墨尘默默道:“这个孩子这么小就要培养成锦衣卫吗?”
平江雪懒得解释,自从那天出事,他对墨尘的解释就很苍白,只说了青天白日被沈辞的手下掳走了,对元宝未提及一二,现在看墨尘大发慈悲的眼神,有点后悔没把细节说清楚了。
沈辞上了自己的马,跟元宝话别离开客店,闹市里骑不了快马,这给墨尘、平江雪带来的跟踪压力比较小,随便踏几块青瓦、抄几条近路方可追上。
郊外荒径,沈辞骤然停蹄。他翻身下马,任由坐骑在一旁啃食枯草,自己则立于风口,目光如炬地扫视四周。
沈辞对着空无一人的林道轻笑:“既已跟了这许多里,何不现身一见?”
墨尘和平江雪同时跳了出来,沈辞并没有太吃惊。
沈辞神色淡然,仿佛只是招呼两位故人:“比预想的迟了些。看来,这路并不好赶。”
墨尘问道:“沈大人既如此镇定,那便打开天窗说亮话,回魂令究竟是何任务?又是谁在背后指使,让你一直揪着平教主不放?”
沈辞余光在平江雪苍白的脸上打了个转,半晌才慢悠悠道:“天机不可泄露。”
平江雪剑眉一竖,便要出招:“那就直接动手吧!”
墨尘反应极快,一把按住平江雪欲拔剑的手腕,连带着将平江雪的气焰也压制了回去,低喝道:“别冲动!”
沈辞摇头轻笑,那笑声里满是凉薄:“所以年纪轻轻不适合当一教之主,平教主还是回你的温柔乡里养尊处优去吧。”
平江雪从未稀罕过教主这个头衔,沈辞这一段话并没有扰乱他的情绪,唯独那日之辱,没齿难忘。怎么也算是墨尘和平江雪二对一围住了沈辞,平江雪眼神冰冷,不再多言,全身筋骨蓄势待发,只等着给沈辞致命一击。
沈辞早有防备。这几日他故布疑阵,而今日看似和元宝在客店外话别,实则早就命元宝在他离开后尾随,他故意在郊野气定神闲,也是故意留出破绽,此刻正等元宝合围。
墨尘还想争取:“大人,与其互相猜忌,不如各退一步。您得了消息好去交差,我们也好有个奔头。”
沈辞沉默片刻,终是开口,字字冰冷:“有人要平教主交出回魂令。若寻不到令,或生变故,便以死封口,绝不可令江湖知晓此事。”
平江雪听后怒急攻心,厉声质问:“那你为何留我性命?”
若非墨尘在此拦着,平江雪几乎要呕出血来。那日被裹挟折辱的画面如毒蛇噬心,反复纠缠。这口恶气堵在胸口,每一次心跳都像是在伤口上撒盐,剧痛钻心。
沈辞嘴角勾起一抹讥诮,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道理:“锦衣卫又不是东厂……我等行事,自有尺度。”
不过沈辞说完有一丝后悔,他话里话外把东厂给抖落出来了,这让墨尘得到了一个新的信息,也没有止住平江雪的杀意。
墨尘见状,连忙拱手,语气恳切:“沈大人愿意相告,小道很是感动,望大人日后不要只盯着平教主,他确实对回魂令一无所知,大人不要再一味只顾着完成任务。”
天呐……墨尘居然在替平江雪求情,这让平江雪更火大,只见平江雪再也按捺不住,呛啷一声,剑锋如电,冲着沈辞便飞去。
平江雪出招之快,甚至没给墨尘反应过来的时间,沈辞也被这突然的袭击乱了阵脚,来不及抽刀便离马后退,同一时间,元宝现身,三个人乱作一团。
对于平江雪的武功造诣而言,似乎恨意越浓,发挥的越极致,更何况剑已出鞘,难再收回,趁沈辞想借力拿刀的空隙,他踏树反向向沈辞脖颈处刺去,就在这一瞬,元宝竟不顾生死,奋身扑前,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挡在了沈辞面前。
平江雪瞳孔骤缩,内息因恨意翻涌而骤然一滞,待他想撤回力道时,已然慢了半拍。
剑拔出,人已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