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夜空里,烟花一簇一簇地炸开,红的绿的蓝的,把天空照亮了一瞬,然后又暗下去。那些烟花的声音隔着距离传过来,变得闷闷的,像心跳。林时靠在沈渡的肩膀上,看着窗外的烟花,在心里许了一个愿——希望沈渡健康,平安,快乐。希望他的手不要再裂口子了,希望他的湿疹不要再复发了,希望他在物流公司工作顺利,希望他每天都能睡个好觉。希望他永远都像现在这样,笑起来露出那两颗小虎牙。
至于他自己,什么都不需要了。他已经有了最好的。
大年初一,沈渡和林时去了城隍庙。
城隍庙每年春节都有庙会,比平时热闹十倍。街上挂满了红灯笼,到处都在卖糖葫芦、棉花糖、吹糖人、剪纸、年画、风车、拨浪鼓。空气中弥漫着糖炒栗子和烤红薯的香味,混着人们的笑声和摊贩的叫卖声,变成一种独属于春节的、嘈杂而温暖的背景音。
林时拉着沈渡在人群里穿行。他走在前面,沈渡走在后面,两个人的手在人群中始终牵着,没有松开过。他们经过一个吹糖人的摊位,林时停下来,看着老师傅手里那团琥珀色的糖稀在吹气和□□下变成一只小兔子。
“做一个。”沈渡说。
“做什么形状?”
“做一只猫。像橘子的。”
老师傅捏了一只橘色的猫,耳朵尖尖的,尾巴翘着,和橘子有几分神似。林时接过来,举到眼前看了看,“像不像橘子?”
“像。”沈渡说,“比橘子瘦。”
“那当然,谁能比橘子胖?”
两个人笑了一下,林时把糖猫小心翼翼地放进袋子里。他们经过一个写春联的摊位,一个老先生在现场写春联,毛笔蘸墨,在红纸上挥洒自如。很多人围着看,有人请他写“福”,有人请他写“寿”,有人请他写“家和万事兴”。林时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觉得老先生写的字真好看,比他写的“岁岁常相见”好看了不知道多少倍。
“你要不要写一副?”沈渡问。
“不用了。我写的已经贴上了。”
“那再写一副,贴卧室。”
林时想了想,在老先生旁边坐下来,拿起毛笔,蘸了墨,在红纸上写了一行字——“岁岁长相见”。五个字,比“岁岁常相见”多了一个字。他把“常”换成了“长”。常是经常,长是长久。他想要的不只是经常见面,是长久地在一起。
沈渡看着这五个字,没有说话。他把红纸拿起来,吹了吹墨迹,小心翼翼地叠好,放进口袋里。
“这副贴卧室。”他说。
“好。”
他们继续往前走,经过一个套圈的摊位。地上摆着各种小玩意儿,有毛绒玩具、塑料汽车、陶瓷杯子、玻璃花瓶。沈渡停下来,掏出零钱,买了十个圈。他递给林时五个,自己留五个。
“你先套。”
林时拿起一个圈,瞄准了一个毛绒橘猫,扔出去。圈飞过目标,落在地上,什么都没套中。他又扔了一个,还是没中。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一个都没中。
沈渡笑了。“看我的。”
他拿起一个圈,瞄准了那个毛绒橘猫,轻轻一扔。圈套中了橘猫的脖子,稳稳地落在它身上。林时愣了一下,“你套中了?”沈渡把毛绒橘猫捡起来,塞进林时怀里。“送你的。”林时抱着那只毛绒橘猫,看了看,“不像橘子。”“像。比你画的那个像。”林时瞪了他一眼,沈渡笑了。
两个人抱着毛绒橘猫,继续往前走。林时把它夹在腋下,毛绒玩具的耳朵从他胳膊底下伸出来,一晃一晃的。沈渡看着那两只晃来晃去的耳朵,笑了。“你笑什么?”林时问。“笑你。”沈渡说,“你像个小孩。”“你才像小孩。”
“我像小孩?我比你大。”
“大两个月。”
“大两个月也是大。”
“大两个月不算大。”
两个人拌着嘴,走出了城隍庙。阳光很好,照在两个人的脸上,把他们的笑容照得发亮。沈渡的手插在口袋里,林时的手也插在口袋里。两个人在冬日的阳光下走着,影子投在地上,一个长一个短,像两个不同年龄的人,但他们的步伐是一样的,不快不慢,刚好能并肩。
大年初五,沈渡和林时在院子里堆了一个雪人。
今年的雪没有去年大,积雪只到脚踝,但足够堆一个雪人了。沈渡滚雪球,林时塑形。他们堆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雪人,用两颗枇杷核做眼睛,用一根枯树枝做鼻子,用两片枇杷叶做耳朵。雪人歪歪扭扭的,和去年那个差不多丑。
“像不像你?”林时问。
“像你。”沈渡说。
“它比你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