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眼神不好。”
两个人站在雪人前面,看了很久。橘子从屋里跑出来,走到雪人旁边,闻了闻,然后抬起后腿,在雪人腿上撒了一泡尿。
“橘子!”沈渡喊了一声。
橘子撒完尿,若无其事地走开了,尾巴竖得高高的。林时看着雪人腿上的那一片黄色的雪,笑了。
“橘子说这个雪人归它了。”
沈渡叹了口气,蹲下来,捧了一捧干净的雪,把橘子尿过的地方盖住了。
“你别盖了,反正还会化。”
“能多留一天是一天。”
林时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那个软的地方又被戳了一下。沈蹲下来,帮沈渡一起修补那个被橘子尿过的雪人。两个人蹲在雪地里,手指冻得通红,一点一点地把雪人的腿补圆。雪花落在他们头上、肩上、睫毛上,把他们变成了两个雪人。
寒假很短。短到林时觉得才刚回来,就要走了。
走的那天,省城下着雪。不是大雪,是细细碎碎的雪,在风里打着旋,像无数只在跳舞的蝴蝶。沈渡送他到火车站,帮他拎着行李箱,走在前面。林时跟在他后面,踩着他的脚印走。雪地上留下两串脚印,一串大的,一串小的,大的在前面,小的在后面,像一个人在追另一个人。
到了进站口,沈渡停下来,转过身。林时也停下来,看着他。雪花落在两个人的头发上、肩上、睫毛上,把他们变成了两个雪人。
“到了给我打电话。”沈渡说。
“好。”
“盖好军大衣,别着凉。”
“好。”
“好好学习,别太累。”
“好。”
林时看着沈渡那张被雪和风弄得发红的脸,看着他那双因为早起而有些发红的眼睛,看着他那条不管春夏秋冬都戴着的深蓝色围巾。他想说很多话,想说我会想你的,想说你照顾好自己,想说等我回来。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变成了一颗很大的、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的东西。他走上前一步,抱住了沈渡。
沈渡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放松下来。他抬起手,环住林时的腰,把下巴搁在林时的肩膀上。两个人在雪中的进站口拥抱,旁边人来人往,有人看了一眼,有人没有。林时不在乎了。他在乎的只有这个人,这个拥抱,这个瞬间。
“沈渡。”
“嗯。”
“等我回来。”
“好。”
林时松开手,退后一步,看着沈渡。沈渡的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他深吸了一口气,伸出手,弹了一下林时的额头。
“走吧。”
林时转过身,走进进站口。这一次他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沈渡站在那里,在他身后,在他心里,在他每一次呼吸里。雪花落在他的肩上,他没有拂掉,就让它们落着。它们是沈渡的告别,也是沈渡的等待。
火车开了。林时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省城的站台慢慢后退,然后是那些熟悉的街道、建筑、梧桐树。他看到市一中的教学楼顶,看到他们常去的那家超市的招牌,看到菜市场门口那棵老槐树。然后这些东西都不见了,窗外变成了田野和村庄,白茫茫的,被雪覆盖着。
他低下头,打开手机,看到沈渡发来的一条短信。
“雪人我盖了塑料布,应该能多撑几天。”
林时看着这行字,笑了。
他回了两个字:“好的。”
窗外,雪还在下。
(第三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