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沈渡开始炸年货。炸丸子、炸藕夹、炸鱼块、炸酥肉。厨房里油香四溢,飘得满屋子都是。橘子被香味吸引,蹲在厨房门口,眼巴巴地看着锅里翻滚的食物,尾巴尖微微颤着。
林时坐在客厅里画年画。他今年决定自己画,不买印刷品了。红纸裁好,毛笔蘸满金粉颜料,画了一幅“福”字,又画了一幅“春”字,又画了一幅枇杷树。枇杷树上挂满了果子,树下有两个小人,手牵手站着。他画得很认真,每一笔都很慢,像是在写一封很长很长的信。
画完之后,他把三幅画并排放在茶几上,端详了一会儿。“福”字写得端端正正,“春”字写得有些歪,枇杷树画得不太像,但两个小人画得很可爱——一个大一些,一个小一些,大手牵小手。
沈渡从厨房探出头,看了看茶几上的画。“好看。”他说。
“你说什么都好看。”
“因为是真的好看。”
林时笑了一下,站起来,把三幅画贴在客厅的墙上。“福”字贴在门框上方,“春”字贴在窗户上,枇杷树贴在沙发后面的墙上,和那幅水彩画并排挂在一起。一幅是枇杷树下的摇椅,一幅是枇杷树下的两个小人。两幅画,同一棵树,同两个人,同一种心情。
除夕那天,沈渡从早上就开始忙。炖鸡、炖排骨、炸鱼、蒸鱼、包饺子——他把每一道菜都做得很用心,每做好一道就端到桌上,用保鲜膜盖好。林时帮忙贴对联、贴窗花、挂灯笼。今年的对联是他自己写的——不是毛笔字,是用金粉颜料写在红纸上的,“岁岁常相见,年年皆胜意”。沈渡看了,说“这对联好”,林时说“哪里好”,沈渡说“岁岁常相见,这句好”。
林时踩着椅子把对联贴上去,上联“岁岁常相见”,下联“年年皆胜意”,横批“在一起”。他退后两步,仰头看着,对联贴得很正,一个字都不歪。他满意地点了点头,从椅子上跳下来。
下午四点,年夜饭上桌了。十菜一汤,摆了满满一桌。红烧鱼、白切鸡、糖醋排骨、红烧肉、清蒸鲈鱼、红烧猪蹄、炸丸子、炸藕夹、蒜蓉西兰花、凉拌木耳、番茄蛋花汤。沈渡把每一道菜都做得认认真真,鱼是整条的,鸡是完整的,丸子炸得外酥里嫩。
林时坐在餐桌前,看着满桌子菜,想起了四年前的除夕。四年前的除夕,他和沈渡在烂尾楼里,分了一碗泡面。四年过去了,泡面变成了十菜一汤,烂尾楼变成了有枇杷树的院子,县城变成了省城。他们走了很远的路,吃了很多苦,但一切都值得,因为一切都变好了。
“吃啊,愣着干什么?”沈渡给他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
林时夹起那块鱼肉,放进嘴里。鱼肉很嫩,咸淡刚好,汤汁的鲜味在舌尖上蔓延开来。他嚼着嚼着,鼻子酸了。
“好吃。”他说。
“那当然。”沈渡笑了,“一年比一年做得好。”
“你每年都这么说。”
“因为每年都是真的。”
两个人吃着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电视里放着春晚,热闹的歌舞、好笑的小品、煽情的相声。他们有一句没一句地看着,偶尔评论一句。橘子蹲在他们脚边,仰着脸看着桌上的鱼。沈渡夹了一块鱼肉,把刺挑干净,放在橘子的碗里。橘子低头吃了,吃完又叫了一声。
“还要?”沈渡又给了一块。橘子吃完第二块,满意地舔了舔嘴巴,跳上沙发,团成一个球,开始睡年夜觉。
八点,春晚的倒计时还没开始。林时放下筷子,看着沈渡。
“沈渡,我们拍张合照吧。”
“现在?”
“嗯。过年了,拍一张。”
沈渡擦了擦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举到两个人面前。林时靠过来,肩膀挨着沈渡的肩膀,头微微偏向他的方向。橘子从沙发上跳下来,挤进两个人中间,蹲在茶几上,歪着头看着镜头。
沈渡按下了快门。
照片里,三个人——两个人一只猫——挤在一起,背后是满满一桌年夜饭,头顶是红红的灯笼,墙上贴着“岁岁常相见”的对联。沈渡和林时都笑着,橘子也张着嘴,像是在笑。
林时看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
“这张洗出来,挂在客厅。”他说。
“洗两张。”沈渡说,“你一张,我一张。你带去北京,放在宿舍的书桌上。”
“好,洗两张。”
窗外,鞭炮声开始密集起来。电视里的主持人开始倒计时,“十、九、八、七……”沈渡和林时同时看向电视,跟着倒数。“三、二、一——新年快乐!”电视里的烟花炸开,彩带飘落,主持人笑成一团。沈渡转过头看着林时,笑了一下,凑过去,在他的额头上印了一个吻。
林时笑了。“你又来这套。”
“新年快乐。”沈渡说。
“新年快乐。”林时也凑过去,在沈渡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橘子被笑声吵醒,不满地叫了一声,换了个姿势继续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