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时合上词典,关了台灯,躺到床上。床单是新的,有洗衣液的香味。枕头是沈渡从超市买的,软硬适中。被子是沈渡从旧住处搬过来的,上面有橘子的毛和一点点沈渡的气息。
他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走廊那头传来一声轻轻的“喵”——橘子大概又跑到沈渡房间里去了。然后是沈渡含混不清的声音:“别踩我脸。”橘子又叫了一声,然后就安静了。
林时在黑暗中笑了一下。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壁是白色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墙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他盯着那道光,慢慢地、慢慢地,睡着了。
四
搬到新家后的日子,和之前并没有太大的不同。
林时还是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坐公交车去学校。沈渡还是每天早上八点起床,去网咖上班。晚上的时候他们一起吃饭,一起看电视,一起在院子里的石桌上看星星——虽然省城的星星不多,但偶尔能看到一两颗很亮的,挂在枇杷树的枝头,像一颗掉队的星星。
但在那些“没有不同”的日子里,有很多细小的、柔软的“不同”在悄悄生长。
比如,沈渡开始每天给林时准备早餐。以前林时都是在学校食堂买个包子边走边吃,现在他每天早上起床的时候,厨房里已经放着一份做好的早餐——有时候是三明治,有时候是粥和咸菜,有时候是前一天晚上剩下的菜热一热。沈渡的厨艺在突飞猛进,从只会做西红柿炒鸡蛋到能做十几个菜,只用了不到两个月。
比如,林时开始在沈渡的房间里做作业。不是因为他自己的房间不好,而是因为他发现沈渡的房间朝南,下午的阳光比他的房间好。他坐在沈渡的书桌前做题,沈渡躺在床上看驾照理论书,两个人各做各的,谁也不打扰谁,但偶尔抬头看一眼对方,确认对方还在,然后继续低下头。
比如,橘子开始在两个房间之间来回跑。它会在林时的床上睡午觉,在沈渡的床上睡晚上。它会用爪子扒拉林时的门,让林时给它开门去院子;会用尾巴扫沈渡的脸,让沈渡给它倒猫粮。它似乎知道自己在这个家里的地位——不高不低,刚好介于“主人”和“宠物”之间。
比如,沈渡开始在超市买草莓味的酸奶和草莓味的饼干。不是因为喜欢草莓,是因为林时喜欢。林时第一次在冰箱里看到那排草莓酸奶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拿出一盒,插上吸管,慢慢地喝。
“好喝。”他说。
“那下次多买点。”沈渡头都没回,在厨房里切菜。
林时靠着冰箱门,喝着酸奶,看着沈渡的背影。沈渡穿着那件墨绿色的旧毛衣,围着围裙,正在切土豆丝。他的刀工比以前好了很多,土豆丝切得又细又匀,整整齐齐地码在案板上。
“沈渡。”林时说。
“嗯。”
“没什么,就是叫你一声。”
沈渡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然后转回去继续切。
林时把酸奶喝完,把盒子扔进垃圾桶,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
“沈渡。”
“又怎么了?”
“你做饭的样子很好看。”
沈渡手里的刀顿了一下,差点切到手指。他深吸一口气,把刀放下,转过身来,看着林时。
“你能不能在我切菜的时候别撩我?”沈渡说,耳朵红得厉害,“我差点切到手。”
林时笑了一下:“对不起。”
“道歉有用的话要警察干吗?”沈渡转回去,重新拿起刀,这次切得更小心了,但没有再让林时离开。
林时也没有走。他就那么靠在门框上,看着沈渡切完土豆丝,切青椒,切蒜末,每一个动作都看得很认真,像是在看一部永远不会腻的电影。
五
十一月,省城正式进入冬天。
暖气还没来,屋子里有些冷。林时坐在书桌前做题的时候,手指冻得有些僵,写字的速度慢了不少。沈渡注意到了,去超市买了一个电暖器,暖黄色的光,放在林时脚边,像一个小小的太阳。
“你冷不冷?”林时问沈渡。
“我不冷。”沈渡说。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盖着那条军大衣,手里捧着搪瓷杯子,杯子里是热茶。说“不冷”的时候,他的嘴唇有些发白。
林时把电暖器搬到客厅,放在两个人中间。暖黄色的光照着他们的脸,把皮肤照成暖橘色。橘子趴在电暖器前面,肚皮贴着地面,舒服得直哼哼。
“你搬过来干吗?”沈渡说,“你房间那么冷。”
“你房间也冷。”林时说,“一起用,省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