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想他们,是因为有些事情他需要当面说清楚。比如周明远的资助,比如他的保送计划,比如他不再需要舅舅替他安排任何事情。那些话在电话里说不清楚,短信里更说不清楚。他要面对面地说,看着舅舅的眼睛,让他知道自己已经不是七岁的那个小孩了。
“沈渡。”他轻轻叫了一声。
“嗯。”
“如果我拿到保送资格,我就跟舅舅说,以后不用他管我了。”
沈渡转过头看着他。
“你怎么说?”
“我就说我已经成年了,可以自己决定自己的事。学籍、户口、身份证,我都能自己处理。不需要监护人签字了。”
沈渡沉默了一会儿。
“你要是需要人签字,我可以签。”他说。
林时愣了一下:“你不是我的监护人。”
“但我可以签。”沈渡说,“在你的事情上,我比任何人都想负责。”
林时看着他,眼睛里有光。
“好。”他说,“你要是愿意签,我就让你签。”
沈渡笑了一下,伸出手,把林时的手握在掌心里。林时的手比以前暖和了,大概是这个家里暖气足,又或者是因为两个人的体温加在一起,刚好够让彼此的手不再冰凉。
电视里的倒计时开始了:“十、九、八、七……”
林时没有跟着数。他看着沈渡的侧脸,看着沈渡的眼睛在电视的光里忽明忽暗,看着沈渡的嘴唇微微动着,跟着倒计时的数字在无声地念。
“三、二、一——新年快乐!”
电视里的烟花炸开,彩带飘落,主持人笑成一团。沈渡转过头看着林时,笑了一下,说:“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林时说。
然后沈渡凑过来,在他的额头上印了一个吻。
很轻,很快,像一只蝴蝶停在花瓣上,翅膀扇了两下又飞走了。
林时愣在那里,额头上的那一片皮肤在发烫。他抬起手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手指能感觉到那里的温度比别的地方高了好几度。
“你干什么?”林时的声音有些发抖。
“新年快乐。”沈渡又说了一遍,耳朵红得不像话,但眼神是坚定的。
林时看着他那双坚定的眼睛,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忽然松了。他凑过去,也在沈渡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新年快乐。”他说。
沈渡被他亲得整个人都僵住了,像被人点了穴道,动都动不了。过了好几秒,他才缓过来,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林时,你是不是想让我今晚睡不着觉?”
“你自己先动嘴的。”林时理直气壮。
“我亲额头,你也亲额头,公平。”
“公平就好。”林时笑了一下,重新靠回沈渡的肩膀上,把军大衣往上拉了拉,盖住两个人的肩膀。
橘子从中间挤出一个头来,看了看沈渡,又看了看林时,叫了一声。
“橘子说新年快乐。”沈渡说。
“橘子不会说新年快乐。”
“它会,它在心里说了。”
林时笑了一下,伸出手摸了摸橘子的头。橘子满足地眯起眼睛,把头缩回军大衣里,继续打呼噜。
窗外的夜空里,有人在放烟花,远远的,一簇一簇地炸开,红的绿的蓝的,把天空照亮了一瞬,然后又暗下去。那些烟花的声音隔着一段距离传过来,变得闷闷的,像心跳。
林时闭上眼睛,在心里许了一个愿。
不是关于保送的,不是关于成绩的,是关于沈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