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时把红包合上,放在手边。
“谢谢。”他说。
“谢什么,压岁钱是长辈给晚辈的,我又不是你长辈。”
“那你为什么给我?”
沈渡被他问住了,挠了挠头:“就是想给。过年嘛,图个吉利。”
林时看着他,笑了一下。他把红包收进口袋里,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放在沈渡碗里。
“你也吃。”他说,“年年有余。”
沈渡看着碗里的鱼肉,笑了。
“你也会说吉祥话了?”
“跟你学的。”
两个人吃着饭,电视里放着跨年晚会的预热节目,有人在唱歌,有人在跳舞,有人在说一些不好笑的笑话。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偶尔评论一句“这人唱得还没你好”“你别侮辱人家歌手了”,然后相视而笑。
吃到一半的时候,林时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表情变了。
舅舅。
“我去接个电话。”林时站起来,拿着手机走进了院子。
沈渡坐在餐桌前,透过窗户看着院子里的林时。林时站在枇杷树下,一只手握着手机,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背对着沈渡。他的肩膀微微缩着,像是在抵抗什么。沈渡听不到他在说什么,但能看到他的肢体语言——低着头,身体微微前倾,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树。
电话打了十几分钟。林时挂掉之后,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屋里。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沈渡看到他的眼睛没有以前亮了。
“怎么了?”沈渡问。
“舅舅让我春节回去。”林时坐下来,拿起筷子,但没有夹菜,“说舅妈想我了,让我回去过年。”
沈渡沉默了一下。
“你想回去吗?”
林时没有回答。
“你不想回去就别回去。”沈渡说,“你跟我说过,你不想回舅舅家。那你就不回。没人能逼你。”
“他说舅妈想我了。”林时的声音很低,“舅妈从来没有说过想我。这是第一次。”
沈渡看着他,心里有些疼。他知道林时在纠结什么——不是因为舅舅和舅妈真的想他了,而是因为这是第一次有人说“想他”。七岁那年妈妈走了以后,就再也没有人说过“想他”。舅舅不说,舅妈不说,那些亲戚不说。他像一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行李,没有人来认领。
现在舅舅说了“舅妈想你了”,不管是不是真的,那三个字对林时来说,像一根绳子。
一根能把人拉回去的绳子。
“林时。”沈渡叫他的名字。
林时抬起头。
“你回去也可以。”沈渡说,“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你要是觉得不舒服,随时给我打电话。我马上过去接你。不管多晚,不管下多大的雪,我都去。”
林时看着沈渡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不是烛光,不是灯光,是一种更亮、更暖的光,像冬夜里的一炉火,怎么都吹不灭。
“好。”林时说,“我记住了。”
四
跨年晚会开始了,主持人穿着亮闪闪的衣服站在舞台上,说着“亲爱的观众朋友们,新年快乐”。电视里的观众在鼓掌欢呼,电视外的两个人在沙发上坐着,膝盖上盖着军大衣,橘子趴在中间,呼噜声比电视里的音乐还大。
林时靠在沈渡的肩膀上,看着电视里那些热闹的画面,脑子里在想回去的事。
他想回舅舅家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