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烬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在这种该死的情况下、站在随时可能吃子弹的楼梯间里、他居然笑了。
“我喜欢你这个方案。”
他深吸一口气,端平手中的枪。
然后他做了一件冒险的事。
他朝上方的楼梯间开了一枪——不是打人,是打天花板上的消防喷淋头。
玻璃管碎裂,水从天花板倾泻而下。
不是水——是消防泡沫。白色黏稠的液体在楼梯间里迅速蔓延,视线在不到两秒之内变成了一片模糊的白色。
上方的枪手看不见他们了。
方烬也看不见上面的枪手了。
但他不需要看见。
他已经记住了这栋楼的楼梯间结构——入口、转角、每一层有几个台阶。他在进来的时候就已经记住了。
他朝沈砚的方向伸手。
“手给我。”
沈砚看着他。泡沫已经淋了他们一身——白色的粘稠液体从头发上往下流,沿着脸滴落。
他伸出手。
方烬抓住了他的手。
不是左手。是右手。
那只他一直戴着手套、从未在外人面前摘过的手——被方烬握住了。
隔着湿透的布料,沈砚感觉到那只手的体温透过手套传过来。
他没有抽开。
方烬也没有注意到自己抓的是哪只手。他拉着沈砚,在白色泡沫的掩护下继续往上移动。他的脚步依然无声——即使踩在湿滑的泡沫上,即使什么都看不见,他的脚下依然稳稳当当。
沈砚跟在他身后,被他拉着手,在四十二层楼高的黑暗中向上走。
他低头看了一眼方烬抓着他手腕的那只手——
指甲缝里还有没洗干净的老茧和机油渍。虎口有老茧。指节上有打架留下的旧伤疤。
他从来没有让任何人这样拉过他的手。
他们从九楼的侧门钻出来的时候,两个人都被泡沫淋透了。
白色的液体从西装上往下滴,皮鞋踩在水磨石地板上发出吱嘎的声响。方烬的样子像一只刚从肥皂水里捞出来的落汤鸡——头发贴在额头上,白色的泡沫顺着眉毛往下流。
他看了一眼沈砚。
沈砚穿着一身被泡沫泡透了的深色西装,头发也湿了,脸上沾着几滴泡沫,表情和他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的时候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方烬忍不住笑了。
“你这个样子,”他说,“跟你平时的形象差别有点大。”
沈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袖口的泡沫正在往下滴——他的表情依然没有变化。
“你的形象也好不到哪里去。”
两个人站在九楼空无一人的走廊里,泡在消防泡沫里,浑身湿透,对视了一眼。
然后方烬笑了出来。
是那种根本忍不住的笑——弯着腰、肩膀发抖的那种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