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愁(第2页)

很温馨的场景,而立于远处的秦淮之却攥了掌心,骨头咯吱发响,想上前给那个男人一拳!

当初他仅是想体验一把那些个仙门宗师当师父的瘾,便才逗着阿与叫自己师父,结果阿与出人意料的乖巧,叫着叫着却认真起来了,反正叫惯了,他便也没当回事。

在逗阿与时,也未曾预料到过自己日后会对这个人产生了不可抗拒的爱慕之情,如今后了八辈子悔了,恨不得穿回去掐死自己。

过往昔年这些平淡温情的瞬间如今却成了他记忆深处最为珍贵的念想,可惜,再也回不去了。

秦淮之不由自主地走向前,想要触碰,四周景象却突然发生变化,变得透明、遥远,化作状似无序的烟云一点点散开直至消失,连同男人和幼儿的轮廓都一点点虚化,消失。

他回到了方才空间宽阔的圆形场地,墙壁旋转,眼前再次出现了新的一扇门,没有关严透出白光。秦淮之急切去推开。

这次是在天枢殿,谷中主位大殿,也是历代谷主的住居室。

雕栏玉彻的殿内案桌上烛火摇曳,几束玉简随意散落在桌角,显然是刚送进来的事务汇报。主座之人——谷主秦溯,不徐不疾地正在亲自整理,而男人手持天机剑,剑尖悬在此人颈侧,声音沉稳有力道:“解药。”

秦溯没有一点对突如其来之人的惊讶,听言抬头看了男人片刻,却是问道:“是他教唆你逃了训练场法墙岀谷的?”

“教唆?谷主一直都在借江护法来当白纸以教育我。”男人神色冰冷,“如若我逃出法墙的布局是不择手段杀了那两名看守侍卫,即使出了谷怕是也无足轻重,想来谷主亦不会大动干戈的怪罪,究其原因只会是因我的掉以轻心惹您不满,何来教唆一说。”

“在谷主眼中,亲手教养的少谷主能力不足时每一次的错误都是要付出代价的,但你关我安危,所以只好将这代价作用在江护法身上,若我不想让他受此刁难,就应当少犯一点所谓错误。”

等他说完,秦溯沉定道:“秦之,于谷主而言感情和鲁莽行事为大忌,你如今并没有足够的能力去保想护之人,唯一能做的便仅有接受结果。这般优柔寡断,有些事,你做不到,为父如何不能寻他人帮你做到?打他的主意,虽伤人,却不害人。”

“优柔寡断?”男人已无力反驳,照着谷主想听之话说下去,“我若今日弑主夺位,可能算得杀伐果断?今日留您性命,可还算得寡情而不无情?再有。为护谷主在谷中的贤者声誉,使些软手段给出或真或假的仁义,从而令众人诚意顺服,倒也成罪过了?”

这一席话说完,沉寂了小半会儿。

“并非。”秦溯掩唇咳嗽了两下后唇角有了明显的笑意,“为父知你心中不认可我的道,不必如此愤恨,我亦非刻意要为难于你。只是,秦之,你已经许久没有同为父说过话了,想见你,请不动,也只好出此下策了。”

“那依谷主的意思,往后每日都劳驾您来亲自见我一面,可好?”男人收了剑,讽刺道。

秦溯那张斯文优雅的脸上真正笑了,挥挥手:“好了,你退下吧,你刚来此地时,解药便已送到你房里了。”

话音一落,男人在谷主的目送下走出天枢殿大门。秦淮之迈步向前跟着了自己出去,院子里站立着并未着急回到房中的人,即使不看他也知道男人要干什么——彻底的解了禁制,灵力为祭、烧了灵草,一个计划筹备了很久的古老法盘成型。

他尾随自己潜入地牢,恐怕是走入,光明正大走进去潮湿、吵闹、空气中伴有浓郁而粘稠气味的地方,到一间关押着江与的牢笼中,单膝着地的抱起硬床板上虚弱之人,将法盘种在了怀中人的后颈,更是悄然用灵力取了一滴血。

随之留下一句话后,男人回到自己屋里,滥用法术造成的反噬使人自此昏厥不醒。谷主秦溯得知原由后大怒,设计联合谷内老人们要处死大护法。

这些时日在未曾亲眼目睹过的秦淮之眼中仅是转瞬即逝的存在。

绯棠院内,他看到小少年阿与被灵气屏障挡在屋外,而屋里面传出两句话“阿与,乖一点儿,先回去”、“听话,相信我”,声音淡而不冷,又是二人良久争执声过后,小少年英挺的眉拧得更甚紧起来,守卫追来,无奈只得先行离去。

不叫阿与进去是因他那时正在施法,将从阿与那取的一滴心头血与自己相连,同身受术——

建立一种单向的痛感传递通道,施术者能够感知到被连接者因灵力作用而产生的疼痛与伤害。单向通感较为复杂,一不留神就会失败,他只能打发阿与先走,秦淮之心想。

这是他连累阿与欠下的补偿。

当日,不曾高抬贵手的秦溯看着执法刑台上每当有一鞭落下,身侧站立的侍从便会报告绯棠屋里的少谷主口吐鲜血情况严重,有了猜想后不得不妥协即刻叫停了惩处。

往后一年里,不甚冷不甚热的男人和单方面不理睬的少年日常相处上还算相安无事,于感情上可就未必了。

为不负秦溯所托长期超过身体极限的训练,男人或多或少受点伤是在所难免的,这时的少年虽说嘴上不饶人,手下却是半点也不含糊的给人擦药。

一滴落于脊背上的泪,少年的救赎开始了,男人的心境不可救药发生了转折。

一个人在寒天雪地里走了多久?滚烫的热泪又熨了谁的心?

这段已然发了芽的感情,可它的种子,究竟又是于什么时候悄悄种下了呢?

经年日久,在男人从背后握着少年的手,手把手教他学习剑术时。在男人为郎艳独绝的少年挽发束马尾时。在少年醉酒潇洒不羁,玉袍长剑起舞时……

可这救赎最先尝到的却是经久绵长的刺痛,其一他们是师徒,还都是男子。其二阿与弱冠以下尚且不知世事,他不敢说爱,从不逾矩,怕害了他的小徒弟,只能把秘密藏于心中。

他们可以谈天谈地,却唯独不能谈才下眉头却上心头,克制,但爱意无法忽略和隐藏,是一次次清醒的沉沦,是自困于名为江与的牢笼中,是作茧自缚,是心甘情愿。

即便如此,少年要走,男人有所图谋,还是放他离去,自认为会等到时间将二人之间的隔阂消弥的那一天,等到一生一世一双人,因此不问去路,不问归期。

山长水阔,君归无期,离恨苦愁,离恨苦愁。后来把这种感情竟还熬成了一种偏执,夹杂了怨恨和嗔怪,早已人鬼不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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