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嗔恚（第2页）

我不停劝诫自己。

就算那真的是酒吞童子，那也得等坂田金时灌酒，等源赖光讨伐。和我一样，都是等人的苦命……鬼神。

唯一不同的是，他能等平安时期的坂田金时，也能等建武时期的坂田金时，但我认识的红眼睛早就烂地里啦，他又不能活这么久，不能在不同的尸体里乱窜，不能钻进尸体里念叨着“我觉得我还能活”就能驱使尸体站起来。

他又不是我。

“锵——”

我猛地惊醒。

“喂！那边的人，你是做什么的？！”

牵马的黑瘦武士止住马匹，二人双双刀刃出鞘高声质问。

于山阴道的斑驳绿荫下，一人逆行而来。

他穿着身沾染暗色的白衣，赤着脚，似枯草的长发遮掩住面容，手中拿着无柄太刀。

仅是碎光灼眼的一刹，我的头颅被干净利落地分割，脖间惨白的肉没一丁点血涌出，拉出的刀光凛冽干脆。

长发男人已拔出刺入黑瘦武士身体的刀刃，随意一甩，滚烫的鲜血以他为圆心溅在地面迅速冷却，黑瘦武士一抽、一抽地跌落一旁，压住马匹的缰绳。马匹嘶鸣地带着绊在缰绳上的黑瘦武士，不管不顾地疾驰离去。

高壮武士怒呵一声，闪身疾刺，长发男人不躲不闪，狠戾刀势势如破竹地斩下，□□穿刺的闷声与骨头的破碎声同时响起，迸溅的鲜血与一具□□后知后觉摔在地面。

一片狼藉中，唯一站着的长发男人沉默地回望，身上的衣物晕染出一片鲜红，分不清是他的还是武士的。

借由公卿不瞑目的眼睛从下往上看，看见他的发隙间悬着的红色空井。

恍惚许久才意识到，那是他的眼睛。

红色的眼睛。

“红眼睛……？”

公卿的身体停止了运作，我的「声音」理应直直传入他的脑海，传化成他自身能理解的方式。可他收回眼神，迈开脚步，像我的「声音」于他而言与哗然的风别无两样。

“红眼睛——！是我！我是狼！”

“红——眼——睛——！我——是——狼——！”

风在杉林中闲庭兴步，偶尔漏下的光催得他脚下拉长的影子如乖僻的树慢慢扎根，生长的根系绞杀了声音。

喊不出口了。

不管怎样，都喊不出来了。

更何况，尸体本就不该说话——

该直接诈尸。

再次遭受损伤的尸体不能用，幸好，身侧还有具新的。

换身体于我而言早是份熟练功，借助距离我最近的刀，转移进高壮武士的身体里，死亡的记忆随白雾瞬息消弥，头顶的枝叶间隙处，灰白的云涌上晴空。

过去多久了？

我摇晃地站起身。

马蹄声突如急雨骤降，视野里的草木为之震颤，一声“找到了！这里还有活人——！”自地平线尽头传来，那匹熟悉的花马载着披甲戴盔的武士停在了公卿尸体前。

他急忙下马，向前几步，脚步突然顿住。

我拾起刀，将其归鞘。

这具身体被长发男人从右肩膀斩至左腰，精于此道的武士必然一眼能分辨出，这是致命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