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嗔恚（第1页）

有角吗？

有六米高吗？

十五只眼睛吗？

会被毒酒放倒吗？

那个鬼……是红眼睛吗？

哦哦，不是红眼睛，是红脸……

“那不是酒吞童子吗？！”

我一气之下站了起来，刀光一闪又坐了下来。

两把明晃晃的刀子抵住我的咽喉，我抬起被绑的双手，掂起刀背轻轻拨开，刀刃却蛮横逼近，距离脖子更进一步，惊得身体后仰。

“别乱动，囚人！”

其中一名持刀的黑瘦武士低声呵斥，手中的刀刃直抵我的下颌。

另一高壮武士四下扫视，目光锋利如刀，分开驿站的声浪，让我的四周骤然降为无声之地。他抓小鸡似的把我提起，在众人的注视下，同他的同伴将我拎去驿站的土间。离去时，爽利的笑声和对我的蔑称震得木门抖了三抖。

不沾阳光的霉味溢满小小的土屋，我撑起身，倚着土墙坐起。

现在的京城被一分为二，南北各用各的年号，处于京都与西国诸地间的丹波国，可谓咽喉之地、交通命脉，五畿七道之一的山阴道正坐落于此。

放在平时，这道想横着走躺着走都能走，但丹波国刚刚结束持续了半年之久的大战，军需物资、情报传递、难民流动全都挤在这条路上，导致它的过路费很贵。

非常的贵。

贵得我不得不出此下策，附身在一个被押送至京城需途经丹波国的公卿身上。

公卿是个有骨气的，被俘当晚咬舌自尽，没让我蹲太久，本该落得个“忠！诚！”的名号，可惜被我趁虚而入，高调宣称“一切发言均由公卿承担”。

倘若他泉下有知，也该被气得徒步来场铁人三项，跑到阳间索我的命。在公卿跑来索命前，得快些去丹波国确认「鬼」到底是何物。

我垂下眼，扣着塞满泥泞的断裂指甲。

随政权分裂、战火蔓延的，除了各地的流民，还有一个鬼的传闻。人们说他以人为食，以杀取乐，不死不灭。信佛的，将他视为污秽。信神的，将他视作神使。

立于顶的两位，想必思虑得更多。

他们需要名号和武力。

不可一世的名号与不可击败的武力，供他们驱使杀敌，供他们威慑日渐壮大的寺院。一个名声鹊起的「鬼」，大概早被他们算入局中，扩散如此之广，或许不乏上面的推波助澜。

或许到了收网的时候。

关于「鬼」的消息近期闹得沸沸扬扬，不管是抓捕处刑未死，还是派兵围剿未死，最近的消息落在大战刚结束的丹波国，那位不死不灭的「鬼」，大概已经成了顶上两位眼中的香饽饽或眼中钉了。

说来说去，唯一钻进我脑子里不出去的，只有他人随口提起的一句：

“……那个鬼啊，有一双红色的眼睛……”

第二日，天蒙蒙亮，我便被武士赶上花色斑驳的马。缰绳由黑瘦武士牵引，身侧是持刀的高壮武士贴身看护。

武士的人数不多，就两人，给马骑就算给足了体面，也变相告诉路人“这是重要的国事犯”。

我哪管这么多？

人力物力折算估下来，我赚得盆满钵满。

心里打着算盘，看两侧的杉木林拔地而起，四散的枝叶遮天蔽日，漏出的光都像悦动的音调，在道路上一蹦一跳。

「鬼」有什么好期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