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此时正琢磨怎么一举解决面前的麻烦,压根没有注意到这话出去之后,喻江恒那抹意味深长的目光。
眼见着圈子上的糯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黑,陆无咎知道不能再拖,于是招呼姐弟俩靠近一些,以免等会被伤到。
喻江恒收回视线,十分听话地把喻嘉怡往他身旁推了推,自己也稍微凑近了点。
陆无咎像被施了定身术,浑身僵硬地扫了一眼紧挨着他,正满脸通红绞手指的喻嘉怡。忍不住在心里长长叹了口气。
他现在是真想拎着喻江恒的耳朵告诉他:玄旻你能不能专注一下自己的职责?别抢月老的活啊!你阿姐跟我,就算喻家祖坟冒青烟也冒不出这等缘分来!
只可惜眼下他只能佯装镇定从怀里掏出最后的几张黄符来,又摸了摸已经没再流血的脸,最后选择在手上再拉一道口子。
毕竟这脸可是能入玄旻法眼的,不能再毁了!
眼见陆无咎又要放血,喻嘉怡本能想伸手去拦,却被喻江恒拉了一把袖子后醒悟过来,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便只是默默地摸出袖子里的帕子,以备之后止血用。
这边陆无咎动作利落,在符纸上飞快几笔。血落在黄符上,顺着符文发出淡淡金光。紧接着他又在玉佩上滴了几滴。
那血如泥牛入海般直接渗进了玉佩之中,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而原本已经暗淡的玉佩从内往外透出光来,从一点开始慢慢漾开,金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盛。
陆无咎把几张黄符都裹了上去,回头冲两人扬眉一笑。
“眼睛闭起来,小心别晃着了。”
喻嘉怡听话照做,喻江恒迟疑片刻也闭上了眼。
陆无咎将玉佩往上轻巧一抛,只听一声极轻的“嗡”鸣,醇厚金光瞬时炸开,轰地铺满了整个视野。
裹在玉佩上的符纸撑不住这股劲儿,瞬间被震成漫天金粉,纷纷扬扬洒落下来。
细密的金粉落在遍布周遭的尸骸身上,那些烂肉骨头从接触的部位开始崩解,一层一层剥落。
随着一圈金浪从圈子边缘荡开,所过之处一应咆哮与嘶吼皆归于沉寂。
金光渐渐收敛,玉佩落回陆无咎掌心。
方才还黑压压涌动的尸群,此刻只剩几缕青烟在月光下袅袅散开。三人脚边上糯米豆子圈上的光芒正好完全黯淡下去。
月光清清冷冷洒下,夜风拂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腥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味。金灿灿的粉末被风吹散,落在地上、墓碑上、他们肩头上,薄薄一层,像沐着初生的朝霞。
方才种种,仿佛不过一场噩梦。
陆无咎舒心一笑,“可以睁开了。”
喻嘉怡从手指缝里睁开一只眼往四周一扫,顿时惊讶地张大了嘴,
“陆公子,你当真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
陆无咎神色平淡,谦虚摆手。“三小姐过誉了,不过是雕虫小技——”
“并非是客套话!”喻嘉怡认真看他,眼睛亮得跟点了灯似的,“以前府上也请过不少高人,什么得道高僧、云游道士,都来过。根本不及陆公子半分!”
这话多半不假,天庭新近没有散仙飞升,可知人间道法凋败,令人唏嘘。
对此陆无咎怅然一叹,却听旁边喻江恒附和着喻嘉怡说了一句,“先生如此身手,当真是了不得的。”
这话明明和喻嘉怡一个意思,语气也平常,听在陆无咎耳里却更是熨帖。那声叹于是拐个弯变成了一声轻咳,正好掩去他嘴角爬上的笑意。
正要说点什么体面话来端住高人风范的陆无咎微侧过头,脸色忽然一变。
清明月色再度暗淡,刚被荡开的阴风又贴着地面刮了起来。
陆无咎忍住没翻白眼,十分不耐烦啧了一声,
“没完了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