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只乌龟。”喻江恒从前头很认真地开口纠正,“王八壳上没花纹,我画的是乌龟。”
“那不是重点。”
“那是重点。”
喻江恒停步回过头来,月光将他脸上的认真照得十分清晰,“王八和乌龟不是同一种东西,夫子教过。要是画错了,岂不显得夫子教得不好?”
喻嘉怡被他噎了一下,转向陆无咎:“你看,就是这样。”
陆无咎目光落在喻江恒的眉眼之间,若有所思。
喻江恒和玄旻,到底还是有很大不同。至少他完全想象不出那个总是清尘出世的玄旻上仙会做出画小画这样的事。
真说起来,玄旻在上界时唯一让众仙诧异的举动还要拜他所赐。
那是一年的瑶池宴,席上奉的是西王母蟠桃园里新下来的桃子,仙官按位次分发,每人面前一碟。
陆无咎随手拿起咬了一口,皱着眉头搁下了。
旁边一位仙君问他怎么不吃,陆无咎顺嘴接了一句:“今年的桃太酸,不如凡间的毛桃好吃。”
声音不大,但恰好赶上席间安静的空档,前后几桌都听见了。
几位老仙君面露尴尬,负责督办蟠桃供奉的仙官更是脸都绿了,蟠桃是西王母的体面,说桃酸,比说菜难吃严重十倍。
那仙官平日里就瞧不上陆无咎,这会更忍不住开口:“陆天君这话差了,蟠桃乃瑶池仙品,岂有酸涩之理。”
陆无咎不过实话实说。但眼看对面那人恨不得把“你一个捡漏的也配品评瑶池仙品”写在脸上,他坐直了把碟子往前一推:“那你尝尝。”
那仙官当然不敢。
席上一时僵住,好些个仙君凑在一处窃窃私语。
眼看着事情要闹大,玄旻放下了茶盏。
“今年蟠桃坐果期比往年早了小半月,成熟时又连日阴云,光照不足,果实糖度确实略逊往年。”
玄旻端的是一派陈述公事的平淡,“司农司的邸报上提过一笔。陆天君说偏酸,也不算冤枉它。”
那仙官没想到玄旻会开口,下意识争辩两句:“玄旻上仙,这邸报——”
“邸报抄送过上清境。”玄旻端起茶盏抿一口,“想来仙官公务繁忙,还没来得及细看。”
此话一出,四周窃窃私语停了一瞬,很快又响起,议论的却是那个清冷守矩的上仙怎么突然干了这么一件出头的事。
毕竟司农司邸报跟溯源宫八竿子打不着,除非专门去翻,否则根本不会送到玄旻案头。
散席之后陆无咎绕到溯缘宫去道谢,玄旻从册子里抬起头,只说了一句“邸报是真的”,便没再理他。
那天陆无咎赖到很晚才走,玄旻批了一晚上册子,从头到尾一句多余的话也没,连茶都没给他续。
思绪飘散间遥遥有打更声响起,陆无咎回过神来时,喻江恒正站在前头两步远的地方歪头瞧他。
“先生这是又走神了?”喻江恒好奇问他,“方才在想什么?”
“突然想起了点以前的事。”陆无咎笑了一下,紧走两步跟上去,“想起有个熟人,看着冷,其实挺会替人解围的。”
喻江恒更好奇了,但他再问,陆无咎却不肯再说。
“小公子,来日方长,你要是有兴趣听,以后欢迎随时来喝茶。”
喻江恒没奈何,闷闷地哦了一声,转身去找自己阿姐说话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