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戌时正。
陆无咎踏月色到后门时,姐弟俩已在巷子里候着了。
喻嘉怡穿了身深色束口衣裳,头发扎紧,一脸如临大敌。手里抱着把三尺来长的桃木剑,剑柄上坠着红色剑穗。
喻江恒则比她夸张得多,胸口衣服鼓鼓囊囊,隐约能看见一面八卦镜的边角。肩上挎着个小布包,鼓得满满当当,走起路来沙沙响。
最离奇是他脚边还搁着个笼子,上头盖着布,里头传来几声闷闷的“咕咕”声。
陆无咎屏气盯着笼子看了两眼:“这是?”
喻江恒声沉气稳:“满天红大公鸡。”
“……”陆无咎的眉毛跳了一下。
喻嘉怡冲他举了举桃木剑,满脸认真强调是庙里住持开过光的。
喻江恒把布包打开给他看,“糯米和豆子。”又颇遗憾补了一句,“本来还想带大蒜,但阿姐说味儿太大,不让。”
陆无咎一时没能接上话,心里头五味杂陈。
虽说那些年他研习仙法时偶尔犯懒也会糊弄了事,但好歹也是当过几千年神仙的人,结果现在在这两位眼里,他可能还不如一只公鸡管用。
然后他不可避免地回想起仙界那些年,他和玄旻这样的文官也不是没切磋过仙术道法。
至于谁胜得多谁胜得少——
陆无咎挠了挠下巴,决定不去回忆那些不太光彩的过往,毕竟差着几千年的修为,也是没办法的事。
“先生,”喻江恒见他神色飘忽,认真开口说道,“我们并非不信先生。只是觉得有备无患。”
陆无咎收回神智,咳了一声。
“走吧。”他说,“有备无患挺好的。”
三人一起出了巷子。
陆无咎提着灯笼走在最前面,喻江恒拎着笼子走在中间,喻嘉怡抱着桃木剑走在最后。
陆无咎时不时回头,想找话说,又不知道该找什么。
正经论起来他们今天才认识,连熟人都算不上。他总不好直接拉了人袖子问“小公子,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正琢磨着,余光里瞥见喻江恒已经快走两步到了他身侧,正歪头瞧他。
然后陆无咎心头那点被在意的人注意到的雀跃刚冒个头就被一句话给按死了。
“先生,灯笼的火快烧着袖子了。”
陆无咎忙低头一看,他走神走得专心,灯笼歪了,火苗正舔着垂进去的袖口,已经燎出一个小焦洞。
他赶紧甩了甩袖子把火灭了,抬头正对上喻江恒那双清凌凌带笑的眼睛。
联想起他方才说话时候的不紧不慢,陆无咎只好说道:“天黑路偏,没留神。还是小公子年纪小眼神好又心细,这么暗都能瞧见。”
喻江恒却不领这赞许:“阿姐常说我做什么都不专心,走路也爱东看西看的,方才就正好瞧见了。”说完提着笼子走到前头去了。
后头的喻嘉怡叹了口气:“陆公子你别跟他计较,他从小就这样。”
陆无咎疑惑哦了一声。
“看着乖,肚子里全是主意。”喻嘉怡无奈叹气,“有回学堂的夫子罚他抄书,他抄完了,在夫子茶杯底下画了只小王八,等夫子端起杯子发现的时候,墨都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