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希望你看我一眼。”
郑吟一怔。
萧慎笑了一下,那笑意极淡,竟有几分自嘲。
“不是看宁王世子,不是看害你的人,不是看可用的消息来源。”
他的声音低下去。
“看一眼萧慎。”
帐内灯火轻晃。
郑吟第一次在他脸上看见了疲惫。
那不是装出来的风流,不是故意露出的偏执,也不是宁王府世子惯有的矜贵,而是一种深埋在骨子里的倦意。像一个人被迫做刀太久,连自己原本是什么样子都快忘了。
郑吟沉默了很久,才道:“萧慎,你想让我看见什么?”
萧慎没有回答。
他只是解开袖口,慢慢卷起右臂衣袖。
郑吟看见他手臂上有一道很长的旧疤,从腕骨一路蔓延到小臂,伤口虽已愈合多年,却仍狰狞可怖。
“我七岁那年,第一次握刀。”萧慎淡淡道,“父王让我杀一个逃跑的暗卫。那人曾教过我骑马,给我折过木剑。他跪在我面前求我,说他家中还有妻儿。”
郑吟心口微微一紧。
萧慎看着那道疤,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不肯动手,父王便让人按着我的手,把刀塞进我掌心。我哭,我求他。他说,宁王府的孩子,不能有无用的心软。”
“后来呢?”郑吟轻声问。
萧慎笑了一下。
“后来我杀了那个人。”
他抬眼看她。
“然后我吐了三日。第四日,父王把我关进死牢,让我和一群死士待在一起。他说,若我学不会做刀,就会成为别人刀下的肉。”
郑吟没有说话。
萧慎放下袖子。
“郑吟,我不是生来就想害人。”
这一句话极轻。
却像一块石头,砸进郑吟心底某个她不愿触碰的地方。
她明明知道萧慎危险,知道他做过许多恶事,知道他与宁王府脱不开干系。可这一刻,她仍不可避免地想起疫坊里的那些病人。
有些伤长在皮肉上,有些伤长在命里。
长在命里的伤,更难治。
郑吟轻声道:“可你后来还是害人了。”
萧慎眼神一颤。
郑吟看着他,声音没有责骂,却比责骂更沉。
“你的过去很苦,但被你害过的人,也一样无辜。”
帐内静了下来。
萧慎忽然笑了,笑得有些狼狈。
“你果然不会安慰人。”
郑吟道:“医者不该骗病人。”
“那你能治我吗?”萧慎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