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之后,郑吟便知道,北境的风雪里已经不止一场战事。
外族在关外,太子在暗处,宁王在京城,萧慎则像一柄被人抛入雪中的刀。
他锋利,危险,也随时会割伤握刀的人。
陆观澜的伤势稍稳后,郑吟开始重新整理云州所有案卷。她将投毒、烧粮、药帐起火、疫坊煽乱四件事一一列出,发现线索看似混乱,实则有两股势力交错其中。
宁王府的手更隐秘,像蛇伏草中,图的是郑家兵权。
太子府的手更急切,像火烧干柴,图的是离间郑家与宁王,再迫使郑家倒向东宫。
而她与陆观澜,只是这些人棋盘上的两枚棋子。
这一日深夜,郑吟正在灯下写案卷,忽听帐外传来一阵轻微响动。
她抬眸:“谁?”
帐帘被掀开,进来的却是萧慎。
他没有穿平日那身贵气狐裘,只着一件深色劲装,肩头落雪未化,脸色比往日苍白许多。
郑吟立刻站起身:“世子深夜入女子营帐,不合礼数。”
萧慎低低笑了一声。
“你我之间,早就没有礼数可言了。”
郑吟皱眉。
萧慎走近两步,将一只木匣放在案上。
“太子府在云州的暗桩名册。”
郑吟一怔。
她没有立刻去拿,只是看着他。
“世子为何给我?”
“因为我也不喜欢被人当刀使。”萧慎道,“太子想嫁祸我,想让你恨我,我偏不让他如愿。”
郑吟打开木匣。
里面果然是一叠薄薄的纸,写着云州城内几处商铺、驿站、药铺的名字,每一处旁边都标了人名与联络暗号。
这些东西若是真的,足以拔掉太子在云州的一半眼线。
郑吟心中微惊,面上却仍平静。
“世子就不怕我拿了名册,再反咬宁王府?”
萧慎看着她,忽然问:“你会吗?”
郑吟没有答。
萧慎笑了笑:“你不会。你会查,会比对,会确认真伪。你这人最讨厌被人牵着走,也最不肯冤枉无辜。”
郑吟垂眼。
她讨厌他这样看穿她。
更讨厌的是,他有时确实看得很准。
她合上木匣,道:“多谢。”
萧慎眼神微沉:“又是多谢。”
郑吟抬头看他。
萧慎忽然上前一步,声音低哑:“郑吟,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这样?我给你药,你谢我;我给你名册,你谢我;我救陆观澜,你也谢我。你把我放在一个再合宜不过的位置上,干净,疏远,不欠不亲。”
郑吟静静看着他。
“那世子希望我如何?”
萧慎盯着她,眼底像藏着一团压抑许久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