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慎听见动静过来,脸色难看:“水井?姑娘是说,此疫与水有关?”
“至少城中一部分病患与水有关。”郑吟道,“疫病未必只有一个源头。有人把它们混在一起,是无知;若有人明知如此还任其混杂,便是有意。”
她看向粮仓深处。
那里躺着太多本不该死的人。
郑吟第一次觉得,自己心中生出了怒意。
不是小菲那样外放的火,而是一点冰冷的、沉入骨髓的怒。
当夜,郑吟没有去太守府赴宴。
云州太守赵明德派人来请了三次,她皆以“疫坊病重”为由推拒。第三次来请的人语气已很不客气,陆观澜担心她初到云州便得罪地方大员,忍不住劝道:“姑娘,赵太守掌云州民政,治疫少不得他配合。”
郑吟正在烛下写病案,闻言头也未抬。
“他若真想配合,今日下午就该亲自来疫坊。”
陆观澜哑然。
郑吟笔尖不停:“陆大人,你是太医院的人,不是太守府的人。你来北境,是为救人,还是为保全人情?”
陆观澜怔住。
他出身杏林世家,少年成名,二十三岁入太医院,素来被人称一句温润君子。可温润久了,难免也学会了圆融。他以为自己是谨慎,是顾全大局,却被郑吟一句话问得耳根发烫。
良久,他低声道:“自然是为救人。”
郑吟终于抬头看他,神色缓了缓。
“那便劳烦陆大人去做一件得罪人的事。”
“姑娘请说。”
“我要今日云州所有水井的分布图,近十日病患初发地点,以及粮仓、军营、流民棚的位置。天亮之前,送到我这里。”
陆观澜深吸一口气。
“好。”
他转身出去。
屋内只剩郑吟一人。
她咳了两声,胸口隐隐作痛。北境苦寒,她连日奔波,身体已到了极限。她从锦囊中取出护心丸,含在舌下,却没有立刻吞咽。
烛火摇曳。
她忽然想起京城将军府里,小菲趴在她桌边吃千层糕的模样。
若小菲在此,定会一脚踹开太守府大门,揪着赵明德的领子问他为何不救人。
郑吟低头笑了一下。
“傻丫头。”
她将药丸咽下,继续提笔。
而千里之外的京城,郑菲也在想她。
旧校场上,寒月如钩。
郑菲手持长枪,已练到双臂发抖。郑希文坐在断旗杆上,慢悠悠地吃着一包糖炒栗子,一边吃一边嫌弃。
“枪尖低了。”
“腰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