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家在北境二十年,老将军郑振铎的名字至今能止边民夜哭。如今守边的郑钦文虽无子嗣,却战功赫赫,北境兵将多称他一声“郑帅”。若说在京城,郑家女儿是皇帝眼中可用来牵制的筹码;到了北境,她便不只是郑家女儿,而是半面军旗。
杜慎终于不再反对。
车队改道去了城西疫坊。
所谓疫坊,其实是旧粮仓临时改成的隔离之所。门外撒着厚厚石灰,墙角堆着草席,草席下隐约露出僵硬的人形。几个衙役蒙着口鼻,远远守着,谁也不敢靠近。
郑吟刚下车,一个衙役便急忙拦住。
“姑娘不可!里面都是染疫之人,进去便难出来了!”
郑吟没有退。
她从药箱中取出一方浸过药汁的白帕,覆在口鼻上,又戴上母亲临行前给她的薄鹿皮手套。
“开门。”
衙役迟疑。
陆观澜上前一步:“奉旨治疫,耽误不得。”
门终于被推开。
一股混浊恶臭扑面而来。
郑吟脚步微微一顿,却仍走了进去。
粮仓内光线昏暗,病人横七竖八躺在稻草上。有老人,有妇人,也有尚在襁褓中的婴孩。呻吟声、咳嗽声、低低的哭声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郑吟蹲下身,先看最近的一名少年。
少年额头滚烫,唇色青紫,颈侧有细小红疹,却并无咳血。她搭上脉,眉头很快皱起。
陆观澜也蹲下来:“如何?”
“湿热毒入里,不像军中那种肺疫。”
她又连看了七八人,越看神色越沉。
这些人病状混杂,有的像疫,有的像毒,有的更像是饥寒之后误食了什么不洁之物。若照太医院原先拟定的方子施治,只怕能救一半,也会害死另一半。
这时,角落里忽然传来微弱的声音。
“水……”
郑吟循声看去。
一个满脸灰污的女孩蜷缩在木柱旁,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已经没了气息的婴儿。她不过十一二岁,眼神却空得像一口枯井。
郑吟走过去,接过丫鬟递来的水囊,小心喂她喝了两口。
女孩忽然抓住她的袖子。
“别喝井水。”
郑吟一怔。
“什么?”
女孩嘴唇颤了颤:“城南井……喝了会疼……娘喝了,弟弟也喝了……”
她话没说完,便昏了过去。
郑吟猛地抬头。
“陆大人,立刻派人去查城南水井。封井,不许任何人再取水。”
陆观澜神色一变,立刻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