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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冥列车2（第3页）

苏念看到了那个黑漆漆的洞，口腔深处什么都看不到，只有一片漆黑，像一眼望不到底的枯井。

她微笑着说：“请慢用。”

然后走向下一个座位。

第一节车厢，四十八个座位。第二节车厢，四十八个座位。第三节，第四节。一共一百九十二个乘客，一百九十二份餐食，一百九十二次“请慢用”，一百九十二次微笑。

苏念送完最后一份餐食的时候，双腿已经开始发抖。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在这一百九十二次面对那些东西的过程中，她一直绷着一根弦——那根弦只要断了，她就会尖叫，会逃跑，会打翻餐盘，会触犯规则，会死。

她回到餐车的时候，已经是八点五十了。餐车的乘客陆续离开了，只剩下两三个还坐在角落里，慢吞吞地咀嚼着灰色的糊状物。秦姝和白秀兰正在收拾餐具，董安不知道去了哪里。

“你今天做得很好。”秦姝突然开口，语气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像在做绩效评估，“你的心理素质很强。”

苏念愣了一下。她没有想到秦姝会夸她。

“谢谢。”她说。

“我不是在夸你。”秦姝抬起头，看着苏念的眼睛，“我是在告诉你，你属于‘对我有用的人’。在我的判断标准里，有用的人越多，整体存活率越高。”

她顿了顿，又说：“但你也别高兴太早。第一天是最简单的。第二天和第三天才是真正的考验。第四天——第四天所有人都可能在最后一刻死掉。”

苏念沉默了。

秦姝说的是对的。在精神病院的副本里，第一天所有人都活下来了，第二天死了沈知意，第三天开始接连有人死去，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几乎每天都有死亡，第七天所有人都到了崩溃的边缘。

“第一天是最简单的”——这句话本身就是一种恐怖。因为它意味着，明天会更难，后天会更难，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接近死亡。

“秦总监，”苏念开口了，“我想问您一个问题。”

秦姝看着她。

“您经历了三个副本，您知道这一切到底是什么吗？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这些副本从哪儿来的？有没有办法彻底出去？”

秦姝沉默了。

那不是不想回答的沉默，而是不知道如何回答的沉默。

“没有人知道。”秦姝最终说，“我遇到过经历过七个副本的人，他也说不清楚。有人说是某种高等生物的试验场，有人说是死后的世界，有人说是集体的梦魇。但没有人真正知道。”

她收拾完最后一个餐盘，把抹布叠好放在桌上。

“我只知道一件事——副本会越来越难。第一个副本是精神病院，第二个是火车，第三个会是什么？第四个呢？第五个呢？每多经历一个副本，下一个就比上一个更致命。而那些在副本中死去的人——我们不知道他们是真死了，还是被送回了原来的世界，还是变成了那些东西的一部分。”

她的声音在最后一句的时候微微低了下去。

苏念看到她收拾餐盘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秦姝也会怕。

这个把自己武装成铁板一样的女人，内心也在害怕。

苏念不知道自己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更加绝望了。

第一天的午餐时间相对平静。

陆一鸣在卧铺车厢服务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小姑娘。小姑娘大约七八岁，扎着两个羊角辫，穿着一件粉红色的连衣裙，坐在卧铺的下铺，两只脚够不到地面，在半空中晃来晃去。

“哥哥，我饿了。”小姑娘抬起头，对陆一鸣说。

陆一鸣蹲下来，从餐车上拿了一份餐盒，递给她。小姑娘接过餐盒，打开盖子，低头看了看，然后皱了皱鼻子。

“这个不好吃。哥哥，我想吃糖。你有糖吗？”

陆一鸣摸了摸口袋。他的口袋里什么都没有，除了那张身份卡牌。他挠了挠头，说：“哥哥没有糖，你先把这个吃了，等会儿姐姐去给你找糖好不好？”

小姑娘歪着头看着他，那双眼睛大而明亮，和普通的孩子没什么区别。但如果仔细看，会发现她的瞳孔里没有倒影——陆一鸣的身影映在她的眼睛里，是模糊的、扭曲的，像隔了一层雾。

“哥哥骗人。”小姑娘低下头，开始吃餐盒里的糊状物。

陆一鸣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后来跟苏念说起这件事的时候，说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觉得不对劲。那个小姑娘看起来太正常了，正常得不像是一个应该出现在这趟列车上的“东西”。

“她叫我哥哥的时候，我感觉到她呼出来的气是凉的。”陆一鸣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不再是大大咧咧的，而是带着一种难得的认真，“不是那种空调吹出来的凉，是那种……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涌上来的凉。”

苏念没有接话。她想起了一件事——在精神病院的第三天，她停尸间里那具变异女尸的嘴巴里涌出的气味，就是那种“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涌上来的凉。

第一天的晚餐时间同样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