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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冥列车2（第1页）

“第三——”她的声音突然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直白，“你们中间有些人可能觉得我会保护你们，因为我经验多，能力强。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们，我不会。我会优先保证我自己的存活，其次是保证对我有用的人的存活。如果你既无能又不听话，我不会在你身上浪费一秒钟。”

赵大海的表情有些不自在，但还是挤出了一个谄媚的笑容。

白秀兰依然笑呵呵的，像是没听懂这些话里的冷酷。

陆一鸣挠了挠头，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也太现实了吧。”

秦姝听到了，但她没有理会。她转过身，准备离开休息室，却在门口停住了。

“哦，对了。”她没有回头，“你们中间的某个人，在我说‘不要相信任何人’的时候，笑了。”

休息室里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苏念没有动。她没有去看任何人，但她听到了——在秦姝说出那句话的瞬间，有一个人发出了一声极轻极快的轻笑，像是条件反射一样。

那个笑声是从角落里传来的。

董安的位置。

但苏念不确定是不是他。那声音太快了，快到像是幻觉。

秦姝迈步走出了休息室，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一下一下，渐渐远去。

郑卫国站起来，整了整衣领。他的动作很自然，但在苏念看来，每一个动作都像是经过精确计算的——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各位，”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有一种让人不由自主想要安静下来的力量，“秦小姐说得对，规则是底线，不能碰。但我还想补充一点。”

他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目光沉稳而温和。

“在这个地方，我们唯一能依靠的只有彼此。我不是说要盲目信任谁，但至少，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拉别人一把。你今天拉了一个人，明天可能那个人就会救你的命。”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等任何人回应，转身走出了休息室。

赵大海对着他的背影翻了个白眼：“装什么好人啊，警察了不起啊。”

白秀兰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她的动作很慢，但很稳。她走到门口，停下来，转过身，用一种长辈对晚辈的语气说：“孩子们，奶奶先走了。你们年轻，腿脚快，多看看多听听，不懂的就问。奶奶虽然没什么本事，但公交车上的事还是知道一些的。这个火车啊，和公交车也差不多，都是伺候人的活儿。”

她说完，笑呵呵地走了。

陆一鸣凑到苏念旁边，小声说：“这个奶奶人挺好的。”

苏念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孙志远缩在角落里，两只手紧紧攥着那张身份卡牌，指节发白。他的嘴唇在动，像是在默背卡片上的内容，一遍又一遍。

林鹿走到他身边，蹲下来，用一种和她平时完全不同的、温柔的语气说：“别背了，你越紧张越记不住。先把最重要的几条记住——别跟乘客吵架，别碰乘客的东西，别人叫你名字别回头。其他的，遇到事情再看。”

孙志远抬起头，眼睛里有一层水雾。他看着林鹿，嘴唇抖了抖，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你……你不怕吗？”

林鹿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兴奋，没有戏谑，只有一种过来人才有的、淡淡的无奈：“怕啊。但是怕有什么用呢？”

孙志远低下头，不再说话了。

苏念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六点四十五分。

十五分钟后，餐车开放。

第一节车厢的门是开着的。

苏念站在餐车和硬座车厢的连接处，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四杯茶。她的制服熨得很平整，头发盘成了一个低髻，露出脖子上那根细细的银链子。戒指藏在衣领里面，贴着锁骨，冰凉冰凉的。

她深吸一口气，迈进了硬座车厢。

车厢里的灯光是昏黄色的，每一盏灯都像蒙了一层灰。座椅是深绿色的皮革面，扶手是黄铜的，车厢顶上挂着几台老式电风扇，叶片缓慢地转动，发出嗡嗡的低鸣声。车窗的窗帘半拉着，外面的景色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灰白色雾气，和她们寝室窗外的一模一样。

车厢里坐满了人。

不对——不是人。

苏念握紧了托盘，强迫自己不要去看他们的脸。在精神病院的七天教会了她一件事：在这个世界里，有些东西你越看就越会被它看到。你只需要做事，做完就走，不要对视，不要停留，不要给它们任何注意到你的机会。

但她还是不可避免地看到了。

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老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双手放在膝盖上，姿势端正得像一尊蜡像。他的皮肤是青灰色的，像一块放了几天的猪肉。他的眼睛是睁着的，但瞳孔是浑浊的白色，像是蒙了一层薄膜。

他在看着苏念。

不是用眼睛看，而是用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那双没有视线的眼睛，在“看”着她。苏念感觉到那股视线像冰水一样从她的脊椎底部往上爬，穿过后背，穿过肩膀，落在她的后脑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