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从床上醒来的第一个念头是——门能打开吗?
她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寝室门口,握住门把手,往下压。门锁咔嗒响了一声,但门没有开。她又用力压了几次,门纹丝不动,像是被从外面焊死了。
“别费劲了。”沈听溪的声音从下铺传来,带着一种醒透了才有的清醒,“我已经试过了。窗户也是。”
苏念转过身,走到窗边。窗帘还是昨天拉开的样子,但外面的景色变了——不是操场,不是教学楼,不是任何她认识的东西。窗外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白,像有人用白色的油漆把整个世界刷了一遍。她趴在玻璃上往外看,看不到地面,看不到天空,甚至看不到对面宿舍楼的轮廓。
她敲了敲玻璃,声音闷闷的。玻璃很厚,厚得不正常。
“叫过人了?”她问。
“喊了一个小时。”林鹿从上铺探出头来,头发乱得像鸟窝,眼睛底下是深青色的黑眼圈,“嗓子都哑了,没人应。连回声都没有。”
苏念沉默了。她摸了摸脖子上挂着的那枚银戒指,金属贴着皮肤,凉丝丝的。这是她从慈恩精神病院的焚化炉里带出来的东西,蜜桃用命换来的。它跟着她穿越了副本,回到了现实,现在又跟着她被困在这个被白雾包裹的寝室里。
江予舟从浴室里走出来,头发还是湿的,肩上搭着一条毛巾。她的脸色不太好,但眼神是所有人里最镇定的。
“浴室有热水,电也没断。”江予舟说着,在床边坐下,开始做拉伸。她的动作很慢,很用力,每一个关节都拉伸到极限,像是在确认自己的身体还是自己的。
“七天。”沈听溪突然说。
三个人看向她。
沈听溪坐在床上,抱着膝盖,眼镜片反射着窗外白茫茫的光。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我们在精神病院待了七天。短信说休息七天,但现在门打不开,窗户外面的世界消失了,我们被困在这里。你觉得七天之后会发生什么?”
苏念的手指攥紧了脖子上的戒指。
“七天之后,我们会再次进入副本。”沈听溪说,“这七天,是我们的准备时间。”
没有人反驳。因为没有人觉得她说的不对。
这七天过得诡异而平静。
每天中午十二点和晚上七点,寝室中间的书柜里会凭空出现食物。不是什么精致的东西——有时候是盒饭,有时候是面包和牛奶,有时候是几碗泡面。食物出现的瞬间没有任何声响,上一秒书柜还是空的,下一秒里面就多了东西,像是有人在世界的另一端轻轻放下了它们。
苏念第一次看到食物凭空出现的时候,整个人僵住了十几秒。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那种熟悉的、被某种不可知的力量操控的感觉又回来了。和精神病院一样,和那些每天准时响起的铃声一样,和那些“规则”一样。
有人在看着她们。有人在喂养她们。有人在为下一场游戏做准备。
她们不是玩家。她们是棋子。
江予舟负责记录时间。她的生物钟一向精准,误差不超过五分钟。每天她用指甲在墙壁上划一道痕,七道痕排成一行,一天一天地数。
苏念负责检查食物。她每一顿饭都先吃一小口,等十五分钟,确认没有问题再分给其他人。她没跟任何人说这件事,但沈听溪看她的眼神变了——不是心疼,而是一种“你长大了”的欣慰。
林鹿负责记录信息。她把精神病院副本里所有人的名字、死因、死亡时间、行为模式全部整理到一个笔记本上,又在后面留了三十页空白。“这些空白,”她指着笔记本说,“是留给接下来的副本的。”
沈听溪负责思考。她每天坐在窗边,面对着那片白茫茫的虚无,一坐就是几个小时。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但她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规则、推论、假设、所有人的弱点分析、可能遇到的副本类型预判。
第七天。
夜晚如期而至。寝室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和过去六天一样准时亮起,一样准时在晚上十点熄灭。苏念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手指摸着脖子上的戒指。
她听到沈听溪在下铺翻了个身,听到林鹿在隔壁床上小声哼着不成调的歌,听到江予舟在角落里均匀的呼吸声。
然后雨来了。
不是淅淅沥沥的小雨,而是一场突如其来的、铺天盖地的暴雨。雨点砸在窗户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像是有人在外面用成千上万颗石子砸她们的玻璃。闪电一道接一道地劈下来,把整个寝室照得雪白——连窗外那片白茫茫的雾气都被闪电照出了层次,像是有云层在翻滚。
雷声轰隆隆地滚过来,震得床架都在颤抖。
苏念闭上眼睛。
她感觉到自己在下沉。不是睡着的那种下沉,而是身体在往下坠,像是床板下面突然出现了一个无底的深渊。她想抓住什么,但手指只能抓到空气。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她听到了火车的汽笛声。
苏念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