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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棋子自己送上门（第3页）

宋瑶坐在302室的角落里，笔记本摊在膝盖上，铅笔在纸面上沙沙地写。她的笔尖在“刘建国”三个字下面画了一条线，在旁边备注：“建筑工人·C级力量系·可用。”在“老赵头”下面画了两条线，备注：“退伍老兵·三十年纪·无异能·可用。备注的备注：此人观察力极强，已看穿楚楚的伪装。建议：不要在他面前演戏，演了也没用。”

楚楚站在宋瑶身后，看着她在笔记本上一笔一划地写。宋瑶的字迹依然工整，但比平时更用力——不是因为生气，而是因为她知道这些字会被读很多遍，会被很多人看，会成为重置区的历史。她不想让历史模糊。

楚楚拿过宋瑶的笔，在登记簿的最后面加了一行备注。她的字没有宋瑶好看，歪歪扭扭的，像小学生写的，但每一个字都很用力。

【老赵头——退伍老兵。可用。信任等级：待观察。】

她写完后，猫爪在“待观察”三个字上按了一下。肉垫软软的，在纸面上留下一个粉色的、带着肉垫纹路的印子。那印子是湿的，猫爪的汗液在纸上洇开一小片，像一朵小小的、粉色的花。

宋瑶看了一眼那个肉垫印，面无表情。“你以后签字都用这个？”

“对。这是我的‘猫爪签’，防伪的。”楚楚把右手举起来，猫爪在应急灯的光线下晃了晃，肉垫粉粉的，像婴儿的手指。

“你就不怕别人也变个猫爪来冒充？”

“谁的猫爪能像我的一样会竖中指？”楚楚的猫爪配合地竖了一下。中指伸得笔直，指甲在灯光下闪着寒光。不是攻击，是“我就是我”的宣言。

宋瑶沉默了两秒，嘴角几不可见地弯了一下。她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下：【猫爪签名·防伪特征：会竖中指。】然后她顿了顿，又在后面加了一句：【建议：不要惹楚楚的猫爪，它会记仇。】

楚楚看到最后那行字的时候，猫爪又竖了一下。这次是冲着宋瑶的。

宋瑶假装没看到。

当天晚上，楚楚坐在天台上。

夜风凉凉的，带着秋天的味道——不是末世里的那种腐臭，而是真正的、干净的、属于九月夜晚的凉意。风从远处吹来，吹过废墟，吹过残垣断壁，吹过那些死去的和活着的人。但吹到天台的时候，它变干净了，像是在路上把所有的悲伤都卸掉了。

实验楼的六层窗户里透出微弱的灯光。有的是手电筒，白色的光柱偶尔晃过窗户；有的是应急灯，暖黄色的光晕在窗玻璃上晕开，像一朵朵小小的、温暖的云。还有一种是余舟开发的“异能荧光”——他把精神力转化成可见光，虽然亮度只够照亮一本书，但不需要电池，不需要充电，不需要任何外在能源。他说这叫“环保”。楚楚说“你就是一个不用充电的台灯”。

余舟说“那你的猫爪就是不用充电的热水袋”。楚楚说“你的比喻太烂了”。余舟说“你的猫爪同意”。楚楚低头一看，猫爪正在按——不是同意，是在笑。

刘建国在天台忙碌着，手里的工具敲敲打打，发出有节奏的声响。他在加固蓄水池的护栏——末世第一天护栏就被丧尸撞断了，水池边沿光秃秃的，没有任何防护。一个不小心就会掉下去。刘建国不爱说话，但手脚麻利。

张桂花在帮忙整理药品。她把抗生素按种类分开，阿莫西林一盒，头孢一盒，红霉素一盒——红霉素是刚从城外找到的，王秀兰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她把止血带卷成一个个小卷，塞进空罐头盒里，又用记号笔在罐头盒上写明数量。她的字不好看，但很清楚。

刘小光和赵小苗在天台上追跑打闹。一个十二岁，一个八岁，正是不知道什么叫“末世”的年纪。在他们眼里，重置区就是一个很大的、有很多可以藏身的角落、有很多可以探险的地方的大玩具。他们笑着，跑着，声音像风铃一样清脆。那是末世里最珍贵的声音，比任何音乐都好听。

老赵头坐在走廊里。他盘腿坐在地上，背靠着墙壁，膝盖上放着一根木棍。他用一把小刀削着木棍，一刀一刀地削，削下来的木屑落在地上，像一朵朵小小的、卷曲的花。木棍在他手里慢慢变细，变光滑，变成一把弹弓的形状。他在给孙子做弹弓，一把真正的、能用的、打鸟的弹弓。他的手指很稳，力道很精准。

一切都在变好。楚楚在心里想。不是“会变好”，不是“也许变好”，是“正在变好”。像一棵树在生长，看不见，摸不着，但它真的在长。

顾衍从楼梯走上来，在她旁边坐下。他的脚步没有声音，但楚楚的猫爪感知到了地面的振动——不是踩踏，是空气的流动，是气压的变化，是他在她身边时，整个世界都会微微改变的那种感觉。

“又在一个人发愁？”

楚楚转头看了他一眼。月光落在他的脸上，琥珀色的眼睛在暗处微微发亮，像两颗藏在暗处的、温柔的小灯。

“没有发愁。在想事情。”

“想什么？”

楚楚看着远处。深蓝会据点的方向。那里有更多的灯光，更亮，更密，像一小片城市。但那些灯光的颜色不一样——不是暖黄色的，而是惨白的，像医院的手术灯，像审讯室的照明。那是韩晟的领地，一个她还没有准备好面对的地方。

“在想韩晟什么时候会来。”

“你希望他来？”

“我希望他晚点来。”楚楚的声音很轻，像在对自己说。“重置区还不够强。我们需要时间。时间囤更多的物资，时间训练更多的人，时间让陆沉的雷系从D级升到C级，时间让余舟的精神力从只能探测到能干扰，时间让林小禾的E级力量系学会控制，不让自己的骨头裂开。”

顾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她意外的话。

“你需要的不只是时间。你需要更多的人、更多的武器、更多的情报。但最重要的是——你需要让韩晟觉得，重置区不值得他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