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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暗处的眼睛(第3页)

“提到了。”赵无疾把谢安的绝笔信递给他,“他说你会把知道的都说出来。”

陆文渊看完信,沉默了很久。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眼角的细纹和谢安有几分相似——都是长年在灯下看书写字留下的痕迹。他把信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怀里,带着赵无疾走进药材铺的后堂,从药柜最底层的抽屉里取出一个布包。布包打开,里面是一份名单——跟谢安和赵无疾的名单都不一样,这份名单上全是太医院和太医署外围的人。这些人不直接参与军事,但负责给北朔眼线提供药材、传递密信。

陆文渊说:“这些人替北朔做事,有的为了钱,有的像我一样被人攥住了把柄。我这些年也替北朔做过事——替他们传递密信,替他们藏匿违禁药材。但每一封信的内容我都先给舅父看过,每一批药材我都做了手脚,药效减半。我父亲当年害了瑶妃,我欠苏家一条命。舅父说替人赎罪不是把自己也变成罪人,是把罪人的路截断,让后来的人不用再走。”

赵无疾接过名单收进怀里,拍了拍陆文渊的肩膀:“你父亲欠的债,你还清了。以后不用再藏着掖着了,殿下会替你作保。”然后他转身消失在夜色中,连夜把这份补充名单送进了揽月阁。

苏清婉收到这份名单时已是子时。春桃又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一块没啃完的桂花糕,嘴角挂着一丝笑意,大概又梦见了什么好吃的。苏清婉轻轻把桂花糕从她手里抽出来放在碟子里,又拿了件外衫披在她肩上,然后一个人坐在灯下逐一看完名单上的名字。太医院采买药材的管事、后门守卫、沈知行的助手——这三个人都是她见过的人。那管事每次见她都恭恭敬敬地行礼,后门守卫替她搬过药材,沈知行的助手是个刚满二十岁的年轻医官,沈知行说他“手脚麻利,就是话太多”。

她把这些名字记在心里,然后把那份补充名单和赵无疾的册子放在一起,用油纸仔细包好。她明天一早要把这些呈给苏景珩。但在呈上去之前,她还需要做一件事——她去了一趟太医院,把沈知行从睡梦中叫醒,在月光下把那份名单上太医院的三个名字指给他看。沈知行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脸色铁青,但什么也没多说,只是点了点头,说他明天就处理。那个手脚麻利话又多的年轻助手,他明天会亲自审问。说完又低下头去,像是自言自语地补了一句:“家父当年就是被身边的人害死的。我不会让同样的事再发生一次。”

苏清婉交代完正要回揽月阁,经过档案司门口时,忽然发现里面亮着灯。她推门进去,发现苏景珩一个人站在谢安的书架前,手里拿着那本《资治通鉴》。夹层已经打开了,里面那坛竹叶青被他端端正正地放在谢安的书桌上,旁边搁了两只粗瓷杯,跟十里亭石桌上那两只杯子是同一款。他听见脚步声没有回头,只是开口说了一句:“谢安的披风,你给收起来了。”

不是疑问句。苏清婉走到他旁边,看着桌上那两只粗瓷杯,杯里都已经斟满了酒,一杯在前,一杯在手边。

“臣女收在他原来的柜子里,跟他的字帖放在一起。”

“他的字帖还在?”

“在。封面已经磨破了,里面每一页都用朱笔圈过——他教陛下写捺画的那几页圈得最多。臣女数了一下,一共圈了二十三处。每一处旁边都批了‘稳’或‘不够稳’。陛下写‘山河永固’那四个字的那一页,他批的是‘稳’。那是整本字帖里唯一一个没有写‘不够’的批注。”

苏景珩没有说话。他端起其中一杯竹叶青放在谢安桌上那件披风的前面,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然后他拿起自己那杯一饮而尽,放下杯子时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赵无疾的事,朕听说了。他在相府祠堂守了十几年,明日早朝朕一并封赏。名单上那些还没抓到的人,锦衣卫连夜在办。王焕之的家人已经有线索了——他的妻儿被人藏在三里铺一处废弃的驿站里,锦衣卫凌晨就能把人带回来。”

苏清婉点了点头,也端起自己面前那杯酒。她不会喝酒,但还是仰头一饮而尽,酒液滚过喉咙的灼热压过了那股说不清的酸涩。她把杯子放回桌上,对苏景珩说:“谢大人说热茶是给活着的人喝的。但今晚臣女想替他破个例——冷茶也好,热酒也好,能喝到的人都不算晚。陛下替他喝了这杯竹叶青,他在那边也该放心了。”

苏景珩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看着谢安的披风。那件洗得发白的披风搭在椅背上,领口磨出的毛边被烛光染成了一层暖黄色。然后他拿起酒壶给空了的杯子重新斟满,酒液撞击粗瓷杯壁的声响在寂静的档案司里格外清脆。

“朕的捺画,还是不够稳。”

“已经很稳了。”苏清婉说。

窗外,夜色已深。档案司门口的宫道上空无一人,只有更漏的声音在黑暗中一滴滴地响着,像在为那些终于被记取的名字敲响迟来的钟声。谢安的披风在书架上安静地挂着,上面细密的针脚被烛光一照,泛出和陈年旧纸一样的暖黄色调。

**【小剧场:赵无疾的述职报告】**

苏敬渊:(翻账本)老赵,你这个月的伙食费怎么比上个月多了三钱银子?

赵无疾:回老爷,这个月大小姐回府了三次,属下每次都在暗中跟着。第一次她从厨房拿了桂花糕,属下尝了一块,怕有毒。第二次她从厨房拿了杏仁酥,属下也尝了一块,也怕有毒。第三次她自己下厨蒸了桂花糕——

苏敬渊:你也尝了?

赵无疾:尝了两块。大小姐蒸的桂花糕比厨房做的甜,属下怕糖放多了也有毒。

苏敬渊:老赵,你在我家祠堂守了十几年,我从来没问过你——你是不是属耗子的?怎么什么都尝?

赵无疾:(面不改色)回老爷,属下是属狗的。忠犬护主,有什么吃什么。

苏敬渊:……

林昭雪:(从里间探出头)老赵,你下次尝大小姐的糕之前先帮她看看火候。她上次那笼桂花糕蒸过了头,底下那层都糊了。

赵无疾:夫人怎么知道?

林昭雪:因为糊的那几块她都挑出来自己吃了。端给陛下的都是好的。我这当娘的能不心疼吗。

赵无疾:(沉默片刻)下次属下帮大小姐看火候。

苏敬渊:你还会看火候?

赵无疾:回老爷,属下在祠堂守了十几年,每天看着长明灯,火候比厨房的灶台还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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