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算生下来。”
迈克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得复杂了。
有意外,有不解,有一闪而过的不赞成。
他看着我妈,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认真的,但很快意识到她确实是认真的。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又闭上了,最终只说了一句:“你确定?”
“确定。”
又是沉默。
长长的、沉重的沉默。
墙上的挂钟均匀地走过了好几秒,迈克才重新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孩子生下来,我可以负担一部分生活费。但我没办法留在中国,也没办法给你一个家庭。你应该知道。”
“我知道。”
迈克看着她看了很长时间,然后他缓缓点了一下头。他没有再劝她,再也没有提打掉这个选项。
那天晚上迈克没有走。
他们在沙发上坐了很久,聊了一些日常的事情。
迈克问她辞职之后有什么打算,她说先把家里收拾一下,然后去办一些孕期检查的手续。
他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后来他们一起进了卧室,我听到她的声音从虚掩的门缝里传出来,比以前轻了一些。
“你轻一点……现在里面有东西了……”
迈克的声音很低很沉:“我知道,我会注意的。”
然后床垫的弹簧轻轻地响了一声。
那之后的声音很慢,很温柔,跟我之前听过的任何一次都不一样——没有激烈的撞击声,没有急促的喘息,而是一种缓慢的、克制的节奏,像两个人在小心翼翼地确认彼此的存在。
过了很久,门开了。迈克从卧室里走出来穿好衣服,在门口停了一下。“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我妈裹着一件睡袍站在卧室门口,头发微微有些乱,脸上还带着一丝浅浅的潮红。她倚着门框对他说了一句:“迈克。”
他回过头来。
“谢谢你。”
迈克站在门口看着她看了好几秒钟,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吐出了两个字:“保重。”然后他拉开门走进了走廊,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了电梯的方向。
这是迈克最后一次在这个家里过夜。
他依然会来,依然会跟她做,但那种关系里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一台精密的机器里被塞进了一颗螺丝钉,虽然依然能够运转,但那种完美的、严丝合缝的感觉已经回不去了。
但我妈的身体并没有因为怀孕而变得冷淡——恰恰相反,她的需求比以前更频繁了。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一次躺在床上对我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以前来月经之前会特别想要,现在怀上了反而天天都想。可能是激素变了。”
她不再去托尼的派对了,但她跟迈克和大卫的关系没有断。
迈克来得少了一些,但大卫来得更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