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职的决定是周一做出的。
她早上出门去公司,中午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纸箱,里面装着她的水杯、相框和一盆小绿植。
她把纸箱放在玄关边上,换了拖鞋走进来,坐在沙发上呼出一口气。
“辞了?”
“辞了。”
“你们老板没问原因?”
“问了。我说身体不太舒服,想休息一段时间。”她靠在沙发靠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他没多问,挺爽快地批了。反正我那份工作谁都能干,他再招一个就是了。”
那盆绿植是她办公桌上养了好几年的,她把它放在了客厅的窗台上,摆好位置,退后半步看了看,调整了一下花盆的角度。
然后她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
她站在厨房里喝着水,目光落在窗外的小区院子里,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预报:“以后我就不上班了,在家养胎。这段时间攒的钱够用一阵子,等孩子生下来再说以后的事。”
我看着她站在窗前的侧影,午后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光影。
她的轮廓在这样的光线里显得有些模糊,像一个正在慢慢退入另一种生活的人。
“迈克知道了吗?”我问。
“还没告诉他。今晚他过来,我跟他说。”
迈克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进门的时候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他像往常一样,先跟我打了个招呼,然后走到坐在沙发上的妈妈身边,弯腰亲了她一下。
“怎么了?今天脸色不太好。”
我妈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让他坐下,然后以一种正在组织语言的语速开口了:“迈克,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嗯?”
“……我怀孕了。”
客厅里安静了大概两三秒钟。
迈克的表情变了——不是愤怒,不是惊喜,而是一种很复杂的意外,像是他正在快速消化这个消息,同时计算着这个新变量带来的所有后果。
他没有慌张,但脸上的轻松笑容消失了,声音也跟着沉了下来:“我的?”
“不确定。可能是你的,也可能是大卫的,或者是别人的。算不清。”
又说了一次“算不清”这三个字,像是一个她已经反复咀嚼过很多次的事实。
她看着迈克,等待着他的反应。
迈克没有立刻说话,他低头看着自己交握的双手,沉默了一会儿,食指慢慢敲了两下自己的手背。
然后他抬起头,语气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歉意:“婉芳,我一直很喜欢你。但你知道我没办法……我明年就要回美国了。”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