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东坐在旁边的长椅上,看他分。
上午的太阳不晒,落在身上暖暖的。他昨晚睡得还可以,新药让他早上起床时有些迟钝,但情绪稳了不少。书包放在脚边,水杯在手边,孩子在眼前。这样的上午,对别人来说大概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对李卫东来说却像借来的。
他不敢太享受。
享受一件事,很容易让人忘记后面还有麻烦。
可他还是靠在椅背上,稍微松了口气。
旁边走来一个女人,带着一个差不多大的小男孩。小男孩手里拿着泡泡枪,一按就吹出一串泡泡。泡泡飘过来,在阳光下闪着颜色。
李启明停下了手。
他看着泡泡。
李卫东也看见了,心里一紧。
泡泡枪有音乐。
虽然声音不大,但很尖。
小男孩跑得很快,泡泡越来越多,几颗飘到李启明面前。李启明先是往后躲,然后抬手想挡。一个泡泡落在他的手背上,破了。
他猛地尖叫起来。
声音一下刺破了湖边的安静。
女人吓了一跳,小男孩也停住。周围几个人都看过来。李启明站在原地,双手用力甩,像手上沾了什么脏东西。尖叫一声接一声,越来越高。他把红积木摔到地上,整个人往后退,差点踩进湖边的泥里。
李卫东立刻上前,把他从湖边拉回来。
“没事。”
李启明挣扎。
“泡泡没了。”
他听不进去。
李卫东抓着他的手腕,不敢太用力,又怕他冲出去。李启明的力气比平时大很多,脸涨红,眼睛里全是惊恐。女人抱起小男孩,尴尬地说:“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他怕这个。”
李卫东没空回应。
旁边有老人皱眉:“这孩子怎么了?吓死人。”
另一个人说:“是不是有病啊?”
这句话钻进李卫东耳朵里。
他整个人一僵。
有病。
这个词太熟。
他从前听过很多次。邻居说,同事说,亲戚说。说得轻一点叫情绪不好,说重一点叫脑子有病。人们用这两个字把一切解释完,然后往后退一步,好像病会传染。
李启明还在尖叫。
李卫东忽然觉得周围所有目光都压了过来。他的耳朵也开始嗡嗡响,心跳很快,手心出汗。那种熟悉的、快要控制不住的烦躁从胸口冲上来。他想让所有人闭嘴,想把那个泡泡枪砸了,想抱起李启明就走,想对那些看热闹的人吼回去。
可他不能。
他一吼,李启明只会更怕。
他只能蹲下来,把自己的声音压得很低。
“启明。”
李启明挣扎着甩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