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东坐到最边上的椅子上。
李启明排车排到一半,又卡住了,他少了一辆黄色的小车。那辆车其实就在他身后,可他像看不见,只反复把前面的车推倒,再重新排。推倒,重排。推倒,重排。
李卫东看了一会儿,起身把黄色小车捡起来,放到他手边。
李启明没有抬头。
他把车拿起来,放进队伍里。
这下顺了。
红,蓝,黄。
李卫东坐回去。
父亲在阳台门口看着他。
“你小时候也这样。”
李卫东说:“我没有。”
父亲说:“你小时候鞋子必须头朝外放,谁给你碰乱了,你能哭半天。”
李卫东有些不记得了。
父亲吐了一口烟,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笑着说:“吃饭的碗也只能用那个蓝边的,换一个就不吃。”
李卫东皱眉:“小孩都这样。”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说:“你那时候比他好带。”
李卫东没接话。
厨房里传来炒菜声,油烟味飘出来。李启明坐在地上排车,排完又从头数。他不会好好数,只会发出一些含糊的音节。母亲在厨房里喊父亲端菜,父亲应了一声。客厅窗户开着,楼下有人叫卖西瓜。
这本来应该是很普通的一顿晚饭。
普通到叫人难受。
饭桌上,李启明坐在儿童餐椅里,面前一只小碗。母亲给他蒸了鸡蛋羹,他不吃青菜,也不吃鱼,米饭要压成一小团一小团,放在碗边。他吃得很慢,一口饭含在嘴里很久,像忘了咽。
母亲说:“启明,叫哥哥。”
李卫东说:“别教了。”
母亲手一顿。
父亲夹菜的动作也停了。
李卫东看着碗里的饭,说:“你们既然把他上成自己的孩子,就按自己的孩子养。别一会儿哥哥,一会儿爸爸,一会儿大哥。他听不懂,大人也听不懂。”
母亲眼眶又红了。
父亲沉声说:“你非要把话说这么难听?”
李卫东说:“事实本来就难听。”
桌上安静下来。
李启明忽然把勺子扔了。
勺子掉在地上,发出清脆一声。
母亲忙去捡。
李卫东看见孩子的手捂住耳朵,身体往后缩,嘴唇开始发抖。他不是因为大人吵架难过,他是被声音刺到了,或者被气氛压住了。李卫东太熟悉这种感觉了,就好像外面的世界突然变大,所有声音都冲进来,身体里没有地方躲。
他站起来。
父亲以为他又要走,脸色更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