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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第2页）

他把积木拿出来。

红色方块，小小一块，边角磨白。上面有牙印，大概是李启明咬过。李卫东握在掌心里，觉得有点脏，又觉得不该扔。

下班后，他去了父母家。

门一开，哭声扑出来。

母亲满头汗，看见他像看见救命的人，马上说：“你怎么来了？”

李卫东把积木递过去。

母亲眼睛一下亮了，拿着积木转身就往屋里走。

“启明，启明，你看，找到了。”

李卫东站在玄关，没有进去。

客厅里一片狼藉。沙发垫掉在地上，茶几上的纸抽被抽了半盒，白花花的纸堆在地上。李启明跪坐在地板上，哭得脸通红，头发汗湿贴在额头上。父亲蹲在旁边，手足无措。一个年过六十的男人，对着三岁孩子毫无办法，只能一遍遍说，别哭了，别哭了。

母亲把积木放到李启明手里。

哭声忽然断了。

不是慢慢停，是一下子断了。李启明抽噎了几声，低头看那块积木，用指腹一遍遍摸它磨白的边角。摸着摸着，呼吸渐渐平下来。

父亲坐到沙发上，像刚打完一场仗。

母亲抹着汗说：“这孩子犟。”

李卫东没有说话。

李启明抱着积木，忽然从地上爬起来，走到李卫东面前。

李卫东低头看他。

孩子仰着脸，也不看他的眼睛，只看他衣服上的第二颗扣子。他伸出手，把积木往前递。

李卫东没接。

母亲轻声说：“他给你呢。”

李卫东说：“不是找回来了吗？”

母亲说：“他这是谢谢你。”

李卫东觉得不像。

李启明脸上没有谢谢的意思，也没有高兴。他只是固执地把积木举着，手臂举酸了也不放下。

李卫东只好伸手接过。

孩子立刻转身走开，到电视柜旁边坐下，开始排他的一小排玩具车。红车，蓝车，黄车。少了一辆车，他就停住，从头再排。

李卫东拿着积木站在那里。

父亲说：“吃了饭再走。”

李卫东说：“不吃。”

母亲立刻说：“菜都买了。”

李卫东看她一眼。

厨房里果然有切好的菜。土豆丝泡在水里，青菜洗好放在篮子里，鱼也腌上了。父母显然不是临时留他吃饭，是早就准备了。

他心里有些不舒服。

这种不舒服不是被算计的愤怒，也不是心软，是两种东西混在一起，像药片卡在喉咙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母亲已经进厨房忙了，父亲去阳台抽烟，走到一半又想起孩子在，便把烟塞回烟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