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梧睁目时,见明月正执小鱼乾,在他鼻前轻晃。
他凑近嗅了嗅,打个哈欠。
香固然是香。
天下猫儿,哪有拒得小鱼乾的?
明月见他这般,便將鱼乾送入他口,旋即傍身静坐,默然观之。
鱼乾为潭涧银鱼所制,入口鲜咸微甘,齿间微脆。
周梧嚼得津津有味,一时竟忘了梦中纷乱,只觉通体舒泰。
“好吃不?”
“还行。”
“这可是师兄我特为你备下的,”明月举右手比出六字,“共有六根!”
“你怎的备这么少?”周梧抬掌握著鱼乾,边嚼边嘟囔,“六根不够吃……”
说著,他微微一愣,似是想起什么。
六根小鱼乾,六人,六人。。。。。。
说起这小鱼乾,他又忆其那梦境之事。
梦中心猿意马,本是自家心性,这仙境清寂,何来六人倏然现身?
屋外狂风暴雪,穿窗隙而入,將案上明月所记笔录吹得簌簌乱响。
明月见了,赶忙上前关好。
周梧转首望去,忽见那翻飞纸幅之上,赫然载著有关六贼之意。
“除六贼,便是下山找寻六个贼。”
此句原是明月笔录,却被他亲手划去。
不对。
周梧心头猛地一怔,连鱼乾都忘了嚼,似有一物,堪堪触到,却又抓之不住。
六人,六贼,六根小鱼乾。。。。。。
六根?
六根!
莫非那梦中六人,便是六根所化?
周梧只匆匆瞥了两眼,心头便似撞出个答案,虽觉荒诞不经,却又隱隱贴合。
恰似初见明月那笔录时,只当是离奇妄言,可眼前种种跡象却明晃晃摆著,由不得他不信。
但他又生疑竇。
昔日人参果树下,早遇二神,六根亦化水泡散入,今番何故又现梦中?
忽的,他双耳微转,细听屋外风声。
窗外风雪卷著寒哨撞窗欞,隱隱杂声透出,似怒似怨、若贪若嗔,与梦中昏沉將尽时所言之声,暗暗相合。
一时之间,周梧踌躇未决,不知该先寻师父,还是去问大师兄。
前番大师兄讲道,竟能引他入那深梦,本事委实高妙,若再去寻他讲道,或可再入梦中,探个究竟。
可师父乃地仙之祖,万法俱通,自己初学道法,见识浅陋,万万不及。
然瞬息间,周梧已然定计。
寻师父。
若不能彻底降服心猿意马,纵再入梦境,亦无破局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