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过於热情,周梧只感周身被温热骤裹,急挥双掌推开。
他毫不怀疑,梦中与火猴缠斗时,这廝惯常將他搂抱揉蹭,不然怎会这般熟稔將他抱起?
嬉闹既罢,明月將他轻置榻上,笑道:“小师弟既飢,师兄取食与你。”
隨即转身趋柜,开箱取物,暗將一物藏於身后,復至榻前。
待解囊细看,依旧是那两般仙家果品。
火枣、交梨。
五庄观原无此二物,乃是仙家仙友馈与师父的仙果。
人参果尚未熟透,此二物又远胜观中诸般仙果仙蔬,故而取来与他服食。
周梧俯身轻嗅,张口噙住,一股暖流自喉间贯入,恰似炭火投炉,顷刻遍达四肢百骸,暖意融融,寒意尽散。
復食交梨一枚,入口便化,清甘津液沁入心脾,恍若甘露涤身,神思倏然清明,耳目愈觉聪灵。
一温一凉两味相济,只片刻间,呼吸已然匀和许多。
“觉来何如?”
“什么?”周梧闻明月突兀此问,稍显疑惑。
“自是梦中悟道耳。”明月面带笑意,负手半躬身,“你可知此番悟道,更久於前番?”
“不知道。”
“整整十五载矣!”
周梧闻言,心下暗生慨嘆。
山中修行,如枯禪入定,一梦倏忽十五春秋,光阴似箭,竟不待人缓神。
他悟性蒙师父褒奖,尚需十五载方得半伏心猿;那世间寻常凡夫,无仙缘无慧根,又当经多少磨折,方窥门径?
悟道悟道,全在一“悟”字间。
悟不到时,纵苦修千载,亦难有半分进益;悟得到时,闭目一梦,睁眸已过十五春秋,真箇恍如南柯旧梦,幽渺难辨。
似那孙猴子般,数载便將命功修得圆满,后又於西行途中打磨心性者,世间竟无半个。
屋外风雪愈急,势如奔骤。
周梧耳中亦尽纳冬声,或朔风卷雪,或寒枝裂响,或冰涧幽鸣,或禽鸟啾啾,无一不辨。
灵目亦忽觉开豁,忽尔洞彻逾常,纵隔墙壁,亦能透壁窥见万寿山冬景幽態。
那灵目天听神通,似是更进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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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梧猜测,此必心猿暗助之故。
只是此猿究竟降伏与否,尚须稟明师父,方得定论。
然,那心猿虽未知是何情状,周梧只觉此刻心神安稳。
心安,则意自静,
意静,则思虑愈专。
隨即敛神澄心,细忆梦中情状。
心猿虽悍烈难伏,仗著铜铃、七星龙皮鞭在手,尚可制御;唯有水马狡捷异常,每闻铃响,便潜入深海,杳然无踪。
周梧本是旱猫子,素不善水,此马偏居海中,迅疾机警,委实难擒。
心下思忖几息,他闭目凝神,欲重归前番梦境。
然任凭他敛神定息、百般探寻,却是再难踏入分毫。
忽有一缕鲜香,透鼻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