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神晃了一下。
不是平时那种波澜不惊的平静,而是一种剧烈的、无法控制的动荡。像一面平静的湖水被投入了一颗巨石,所有的倒影都在瞬间碎裂。
然后林逾白动了。
他伸出手,死死扣住书包侧袋里的矿泉水瓶。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地顶着一层薄皮。力气大到连带着整条小臂的肌肉都在无声地抽动。
“脏。”林逾白吐出一个字。
只有一个字。
然后他转过身,大步走出教室。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垃圾桶里传来一声闷响。
江祈站在教室门口,看着走廊尽头那个绿色的垃圾桶。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可能是一分钟,也可能是五分钟。
然后他走了过去。
垃圾桶里,那瓶水被精准地投了进去。瓶盖被拧得死紧,塑料瓶身因为用力过度而严重变形,像一个被捏皱的纸团。
江祈弯腰,伸出手。
他的手在垃圾桶上方停了一秒,然后伸进去,把那瓶水捡了出来。
瓶身还是温热的。
他把水瓶贴在脸颊上,能感受到林逾白掌心残留的温度。温暖的,干燥的,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江祈靠在走廊的墙上,手里握着那瓶变形的矿泉水。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整个走廊都笼罩在一片橘红色的光晕里。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在害怕什么?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七点了。
江祈用钥匙打开门,玄关的灯没有开,客厅里一片漆黑。他换了鞋,按下开关,日光灯闪了两下才亮起来。
餐桌上放着一张纸条。
“爸妈出差,周五回来。冰箱里有菜,自己热一下。好好复习。——妈”
江祈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打开冰箱看了一眼。保鲜层里放着两个保鲜盒,一盒青椒肉丝,一盒米饭。他拿出来放进微波炉,设定好时间,靠在厨房的料理台上等。
微波炉发出嗡嗡的运转声,暖黄色的光透过玻璃门照在他脸上。
他从书包里拿出那瓶水。
瓶身的变形比在垃圾桶里的时候更明显了,有些地方已经凹进去,塑料表面出现了白色的应力纹。瓶盖拧得死紧,他用尽全力才拧开。
一股熟悉的气味飘出来。矿泉水本身没什么味道,但瓶口残留着一种很淡很淡的气息,混着消毒水和——
江祈把瓶盖拧了回去。
他把水瓶放在餐桌上,盯着它看了很久。
微波炉叮的一声响了。他没有动。
他想起林逾白说“脏”的时候,嘴唇微微发颤。
他想起林逾白的手指扣紧矿泉水瓶时,骨节发白的样子。
他想起林逾白说“我的”的时候,面不改色的从容。
还有更早的时候——他想起那瓶被喝了一半的水,想起林逾白仰头喝水的侧脸,想起那道划过塑胶跑道的修长影子。
江祈闭上眼睛,在心里把所有的事情重新排列组合。
林逾白知道他放水的位置。林逾白拿了他的水。林逾白对嘴喝了。林逾白说那是他自己的。林逾白在他问“给我喝一口”的时候,把水扔进了垃圾桶。
然后——